第643章 643
“好……好一个……生意人……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噗嗤。”
一颗大好头颅,冲天而起。
塔格翻身下马,拎起那颗还带着温热的头颅,看了一眼,然后,扔给了身后一个,穿着青衫,拿着算盘的,年轻学徒。
那个学徒,是裴然特意“借”给他的,“随军会计”。
学徒熟练地接过人头,对着月光,仔细辨认了一下,然后,从怀里掏出一份崭新的表格——《“坏账清算”业务交割清单》。
他用炭笔,在“已清算资产”一栏,写下“忽图剌,万夫长级别,一颗”,然后,抬头问塔格。
“塔格将军,按照流程,您需要在这份清单上,签字画押,确认本次‘清算业务’,已由您亲自完成。这样,我们回去,才能为您核算本次行动的‘战功积分’。”
塔格接过清单,看着上面那一个个冰冷的条目,再看看地上那些,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,部落首领的尸体,那只独眼里,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咬破手指,重重地,按下了手印。
“还有其他的吗?”他问那个学徒。
学徒拨了拨算盘,回答道:“报告将军,按照刘大人的《战利品评估标准》,这些叛军的尸体,属于‘可回收利用的生物资源’。他们的盔甲、武器,属于‘二级战利品’。他们的战马,属于‘优质生物资产’。我们需要就地进行清点、登记、打包,然后统一运回镇北城,进行最终的价值核算。”
塔-格点了点头。
“就按规矩办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遥远的,灯火通明的蔑儿乞王庭,那只独眼里,最后一点属于“人”的情感,也彻底熄灭了。
他付了第一笔“货款”。
现在,该去收取,那件价值最高的“商品”了。
“传我命令!”
他的声音,在寒冷的夜风中,传出很远。
“全军,开拔!”
“目标,王庭!”
“天亮之前,我要把老可汗的脑袋,摆在侯爷的办公桌上!”
第76章
第195章 资产的评级
消息,比最快的草原雄鹰,飞得还要快。
裴然回到镇北城时,带回来的,不只是一份口头的“报价”,还有一截用盐和香料粗粗腌制过的,人的胳膊。
当那条属于巴图鲁的断臂,被放在将军府议事大殿中央的木盘上时,整个大殿的空气,都仿佛凝固了。
那截手臂,肌肉虬结,皮肤黝黑,手掌上布满了握刀留下的厚茧,即便已经脱离了身体,依旧散发着一股悍勇不屈的气息。
阿合马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戎马一生,见过的断肢残骸,足以堆成小山。但没有哪一次,像今天这样,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冷。
这不是战利品,不是仇敌的尸骸。
这是一个战士,献给主人的“忠诚”。
“疯子……一群疯子……”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,嘴唇哆嗦着,看向主位上的苏牧。
苏牧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条胳膊,便将目光,重新投向了沙盘,仿佛那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,送错了地方的熏肉。
反倒是刘钰,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亢奋。
他推开围观的狼卫,快步走到木盘前,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,不是带着恐惧或厌恶,而是以一种近乎痴迷的,鉴赏家的眼神,仔细地,端详着那条断臂。
“长度,从肘关节下方三寸处斩断,切口平整,一刀而成,说明‘操作者’技术娴熟,‘资产’本身也未曾反抗,体现了极高的服从性。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敲了敲那粗壮的骨骼,发出的声音,沉闷而坚实。
“骨骼密度极高,肌肉纤维粗壮有力,掌心老茧厚度超过五分,无名指与小指关节有畸变,是常年练习弓箭的证明。初步评定,此‘资产样本’的原所有者,年龄应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,正值巅峰,乃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战士。”
刘钰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他的宝贝账簿和炭笔,飞快地记录着。那认真的模样,不像是在分析一条人臂,倒像是在给一匹绝世宝马,评定等级。
阿合马在一旁,听得胃里翻江倒海。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将军府的议事厅,而是闯进了一个由魔鬼开办的屠宰场。
裴然摇着扇子,站在一旁,看着刘钰的表演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他将忽图剌开出的“七成税赋”的条件,也一并说了出来。
“哦?七成税赋?”刘钰头也不抬,手中的炭笔在账簿上划得飞快,“听起来很诱人,但实际上,是劣质资产。”
“劣质资产?”裴然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当然!”刘钰猛地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里,闪烁着智慧与狂热交织的光芒,他转身,对着一脸茫然的阿合马和裴然,开始了他的“课堂教学”。
“忽图剌承诺的七成税赋,属于‘预期收益’,而且是‘非独占性预期收益’!这其中,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和不可控成本!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征收成本。蔑儿乞部有多少人口?多少部落?我们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,才能保证这七成税赋,能颗粒归仓?这期间的行政开支、人员损耗、运输成本,都是巨大的开销!”
“第二,履约风险。忽图剌今天能为了活命背叛老可汗,明天就能为了利益背叛我们。这份收益,能稳定持续多久?一年?两年?一旦他坐稳了汗位,必然会想方设法地赖账、甚至反扑。届时,我们又要投入战争成本去‘催收’,得不偿失!”
“第三,无形损耗!也是最重要的一点!强征七成税赋,必然导致民怨沸腾,遍地反抗。这会严重损害我们镇北城‘公平交易、共同富裕’的品牌形象!会增加我们后续整合草原,推行‘新秩序’的难度!这是对我们‘无形资产’的巨大破坏!”
刘钰一番话说得是口若悬河,唾沫横飞。阿合马听得目瞪口呆,他只觉得,自己征战了一辈子的经验,在这个汉人会计的嘴里,变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