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639
阿合马张着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，被刘钰用算盘，给敲得粉碎。他终于明白，自己为什么会输给乃蛮，乃蛮为什么会输给苏牧。因为他们还在用刀剑和血性来思考，而苏牧，已经开始用成本和利润，来经营战争了。
苏牧终于从沙盘上，抬起了头。
他看了一眼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刘钰，又看了一眼被彻底说服的裴然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了几乎要石化的阿合马身上。
“阿合马将军。”
“末……末将在。”阿合马一个激灵。
“你觉得，刘大人的账，算得对吗？”
阿合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他看着那条断臂，又看了看苏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许久，才从牙缝里，挤出几个字。
“……对。他娘的，太对了。”
苏牧点了点头，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他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，“传令。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命刘钰为‘首席签约官’，裴然为‘监交官’，即刻启程，前往黑风口，与塔格，签署正式合约。”
“合约内容，就按照刘大人拟定的‘甲等战略资产收购标准’来办。要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，特别是‘货品’的交付时间、交付标准，以及‘违约责任’。”
“另外，”苏牧话锋一转，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幽默，“替我给忽图剌，也送一份文书过去。”
“告诉他，感谢他的积极参与。但由于他的‘报价’缺乏竞争力，本次投标失败。按照‘招标公告’的规定，他缴纳的‘投标保证金’，予以没收。”
刘钰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激动地问：“侯爷，我们……好像没收他的保证金啊？”
苏-牧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不是派人来刺探过塔格吗？那个使者巴音的脑袋，就是保证金。塔格替我们收了。记得，给塔格的‘采购单’上，记上一笔‘代收业务’的佣金。”
“噗——”
裴然一口茶没忍住，直接喷了出来。他看着苏牧，又看了看恍然大悟、开始奋笔疾书的刘钰，只觉得这主仆二人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魔鬼。杀人诛心，还要开具发票，雁过拔毛，还要计算佣金。
“还有。”苏牧的目光，再次落到那条断臂上，“这件‘样品’，处理得很好。通知下去，给巴图鲁记一等功。等塔格的生意做完，让他来镇北城，我亲自给他，换一条最好的，机关手臂。”
“告诉草原上所有的人，为我办事，哪怕只剩下一口气，一根骨头，我苏牧，都能让他，活得比所有人都体面。”
苏牧的声音，在大殿中，缓缓回荡。
阿合马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苏牧所做的这一切，虽然冷酷，虽然颠覆，但似乎……也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，绝对公平的“规矩”。
一种，只要你“有价值”，就能得到回报的规矩。
在这种规矩面前，所谓的血脉、出身、荣耀，都变得一文不值。
而这，或许才是最可怕，也最诱人的地方。
第196章 合同与账单
忽图剌的王帐，此刻已经不像是一个部落首领的居所，更像是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，最后的巢穴。
地上扔满了被摔碎的金杯银盘，名贵的波斯地毯上，浸满了打翻的马奶酒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和颓败的气息。
忽图剌和他手下的几个部落首-领，一个个面如死灰，眼神涣散。他们派出去的探子，已经带回了确切的消息：塔格斩断了自己心腹的胳膊，作为献给苏牧的投名状。
这个消息，像一柄重锤，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。
他们终于明白，自己和塔格，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竞争。他们还在想着如何用牛羊和财富去收买苏牧，而塔格，已经把自己和手下的性命，都摆上了赌桌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一个首领瘫坐在地上，喃喃自语，“塔格那条疯狗，他赢了。我们，都得死。”
“大哥，要不……我们跑吧？”另一个首领颤声建议道，“去投靠老可汗！把塔格和苏牧勾结的事情，全都说出去！让老可汗，来对付他们！”
忽图剌猛地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挣扎。但这丝挣扎，很快就熄灭了。
“晚了。”他的声音，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，“现在去找老可汗，你觉得他会信我们，还是会信他那条守了半辈子大门的疯狗？我们现在去，就是自投罗网！老可汗会毫不犹豫地，把我们的脑袋，砍下来，送给塔格，以平息他的‘怒火’！”
众人心中一寒，这才意识到，他们已经走投无路。背叛者的下场，从来都只有死路一条。
就在这时，帐外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亲卫，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脸上带着见了鬼一样的表情。
“首……首领！镇北城来人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忽图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从座位上弹了起来，“苏牧的人？他来做什么？来……来收割我们了？”
恐惧，像潮水一样，淹没了王帐里的每一个人。
然而，进来的，并不是手持屠刀的狼卫。而是一个穿着青衫，文质彬彬的汉人书吏。他身后，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狼卫，但他们只是站在帐门口，并没有进来的意思。
那书吏环视了一圈狼藉的王帐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，仿佛是对这里的“办公环境”很不满意。他从怀里，掏出一份用皮纸精心制作的卷轴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，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，朗声说道：
“镇北城农垦工商总局，关于‘蔑儿乞部未来归属权及相关资产重组项目’的投标结果通知。”
“致，蔑儿乞部忽图剌部落联盟：”
“经我方评标委员会（成员：侯爷苏牧、首席招标师刘钰）综合评定，贵方所提交的‘七成税赋’报价方案，因其潜在履约风险过高、运营成本巨大，且与我方‘共同富裕，和谐草原’的长期发展战略相悖，故判定为无效报价。”
“现正式通知贵方，本次投标，失败。”
书吏念到这里，顿了顿，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面无人色的忽图剌。
忽图剌感觉自己的心脏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狠狠地攥住了。失败……这两个字，像丧钟一样，在他耳边回响。
然而，书吏接下来的话，才让他真正体会到，什么叫作绝望。
“另，根据本次招标公告第7条第3款之规定：‘为保证招标的严肃性与公平性，所有投标人均需缴纳相应价值的投标保证金。投标失败者，保证金不予退还。’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