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8章 638
“我这三千沙狼部，不是三千头牲口，是三千把，绝对听话的，刀。”
“请裴先生，回去问问刘大人。”
塔格的独眼，死死地盯着裴然。
“这样的一份‘资产’，他忽图剌的七成税赋，买得起吗？”
裴然手中的扇子，停住了。
他看着塔格，看着那个断臂的勇士，再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，一股寒气，从心底，油然而生。
他第一次，在这个草原男人身上，看到了和苏牧一样的，东西。
那种，将一切，包括自己和手下的血肉，都当成筹码的，绝对的，冷酷。
苏牧，创造出了一个，比他自己，更像草原魔鬼的，魔鬼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裴然的喉结，滚动了一下，“将军的‘报价’，我一定，原封不动地，带到。”
他知道，这场关于蔑儿乞部命运的“招标”，已经提前结束了。
忽图剌，输了。
输得，一败涂地。
因为他还在用牛羊计价的时候，塔格，已经开始用人命和忠诚，来报价了。
这，才是苏牧真正想要的，交易所。
第75章
第195章 资产的评级
消息，比最快的草原雄鹰，飞得还要快。
裴然回到镇北城时，带回来的，不只是一份口头的“报价”，还有一截用盐和香料粗粗腌制过的，人的胳膊。
当那条属于巴图鲁的断臂，被放在将军府议事大殿中央的木盘上时，整个大殿的空气，都仿佛凝固了。那截手臂，肌肉虬结，皮肤黝黑，手掌上布满了握刀留下的厚茧，即便已经脱离了身体，依旧散发着一股悍勇不屈的气息。
阿合马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戎马一生，见过的断肢残骸，足以堆成小山。但没有哪一次，像今天这样，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冷。这不是战利品，不是仇敌的尸骸。这是一个战士，献给主人的“忠诚”。
“疯子……一群疯子……”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，嘴唇哆嗦着，看向主位上的苏牧。
苏牧的脸上，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条胳膊，便将目光，重新投向了沙盘，仿佛那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，送错了地方的熏肉。
反倒是刘钰，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亢奋。
他推开围观的狼卫，快步走到木盘前，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，不是带着恐惧或厌恶，而是以一种近乎痴迷的，鉴赏家的眼神，仔细地，端详着那条断臂。
“长度，从肘关节下方三寸处斩断，切口平整，一刀而成，说明‘操作者’技术娴熟，‘资产’本身也未曾反抗，体现了极高的服从性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敲了敲那粗壮的骨骼，发出的声音，沉闷而坚实。
“骨骼密度极高，肌肉纤维粗壮有力，掌心老茧厚度超过五分，无名指与小指关节有畸变，是常年练习弓箭的证明。初步评定，此‘资产样本’的原所有者，年龄应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，正值巅峰，乃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战士。”
刘钰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他的宝贝账簿和炭笔，飞快地记录着。那认真的模样，不像是在分析一条人腿，倒像是在给一匹绝世宝马，评定等级。
阿合马在一旁，听得胃里翻江倒海。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将军府的议事厅，而是闯进了一个由魔鬼开办的屠宰场。
裴然摇着扇子，站在一旁，看着刘钰的表演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他将忽图剌开出的“七成税赋”的条件，也一并说了出来。
“哦？七成税赋？”刘钰头也不抬，手中的炭笔在账簿上划得飞快，“听起来很诱人，但实际上，是劣质资产。”
“劣质资产？”裴然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当然！”刘钰猛地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里，闪烁着智慧与狂热交织的光芒，他转身，对着一脸茫然的阿合马和裴然，开始了他的“课堂教学”。
“忽图剌承诺的七成税赋，属于‘预期收益’，而且是‘非独占性预期收益’！这其中，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和不可控成本！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征收成本。蔑儿乞部有多少人口？多少部落？我们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，才能保证这七成税赋，能颗粒归仓？这期间的行政开支、人员损耗、运输成本，都是巨大的开销！”
“第二，履约风险。忽图剌今天能为了活命背叛老可汗，明天就能为了利益背叛我们。这份收益，能稳定持续多久？一年？两年？一旦他坐稳了汗位，必然会想方设法地赖账、甚至反扑。届时，我们又要投入战争成本去‘催收’，得不偿失！”
“第三，无形损耗！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！强征七成税赋，必然导致民怨沸腾，遍地反抗。这会严重损害我们镇北城‘公平交易、共同富裕’的品牌形象！会增加我们后续整合草原，推行‘新秩序’的难度！这是对我们‘无形资产’的巨大破坏！”
刘钰一番话说得是口若悬河，唾沫横飞。阿合马听得目瞪口呆，他只觉得，自己征战了一辈子的经验，在这个汉人会计的嘴里，变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。
说完了忽图剌，刘钰又转过身，用教鞭一样的手指，满怀激情地，指向了那条断臂。
“而塔格，他提供的是什么？”
“他提供的，是‘核心战略资产’！是三千把，完成了‘思想改造’和‘忠诚度压力测试’的，人形兵器！”
他激动地在账簿上写下几个大字。
“这批资产，有几个无可比拟的优点！第一，‘所有权’清晰，百分之百归属于我们！塔格通过斩断亲信手臂的行为，已经完成了‘所有权’的最终确认。这支部队，不再听命于蔑儿乞，只听命于能给他们带来肉汤和荣耀的我们！”
“第二，‘维护成本’极低！他们不需要用七成税赋去收买，只需要铁锅、食盐和胜利的荣耀！他们的忠诚，不是建立在牛羊上，而是建立在一种全新的，我们赋予的‘价值观’上！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控制，成本最低，效果最好！”
“第三，‘增值潜力’无限！三千名悍不畏死的士兵，可以用来做什么？可以用来撬动整个蔑儿乞部！可以用来震慑其他所有摇摆不定的部落！他们是杠杆，是刀尖，是我们在草原上推行一切新规矩的，最锋利的工具！他们的价值，会随着我们的事业一同增值！这才是最优质的，可以下金蛋的‘母鸡’！”
刘钰的演讲，终于结束了。他合上账簿，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，看着那条断臂，做出了最终的判决。
“所以，结论很明显。忽图剌的七成税赋，就像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，看得见，摸不着，喝了还会闹肚子。而塔格的这条胳膊，和它所代表的三千颗脑袋，才是实实在在的，可以立刻投入使用的，真金白银！”
“侯爷！”刘钰转身，向苏牧深深一躬，“下官以镇北城会计总司首席核算师的身份，正式建议：宣布塔格将军，为本次‘蔑儿乞部可汗人头采购及后续资产托管项目’的唯一中标人！我们应该立刻，与他签订正式的‘资产转让与管理协议’！”
大殿内，一片死寂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