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9章 629
“为什么不能说？”托雷的声音大了起来，“老家伙还能活几年？等他死了，汗位还不是落到那几个堂兄弟手里？有我们什么事？我们沙狼部，替他守着这北大门，啃着最硬的骨头，喝着最苦的马奶酒，凭什么？”
塔格看着自己的儿子，眼神里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。
他知道儿子说的是事实。但他更知道，他之所以是塔格，沙狼部之所以是沙狼部，就是因为那份所有人都已经丢掉的“忠诚”。这是他的立身之本，也是他最后的骄傲。
“滚去你的酒吧。在我改变主意，打断你的腿之前。”塔格挥了挥手，不想再跟他多说。
托雷不屑地冷哼一声，翻身上马，带着几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护卫，朝着远处另一个部落的营地，疾驰而去。
塔格看着儿子的背影，许久，才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
他这条疯狗，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只，只知道炫耀皮毛的波斯猫？
就在这时，一个亲卫，快步登上哨塔。
“首领，营门外，来了一个人。他说，他叫乌力，是从南边镇北城来的，有天大的生意，要跟您谈。”
“镇北城？”塔格的眼神，瞬间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苏牧的人？”
乃蛮部覆灭的消息，早已传遍了整个草原。对于这个突然崛起的，比狼更凶狠，比狐狸更狡猾的汉人，塔格充满了警惕。
“一个人？”
“是，只有他一个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我倒想听听，那个汉人，想跟我谈什么生意。”塔格从哨塔上走了下来。
片刻之后，风尘仆仆的乌力，被带到了塔格的主帐之内。
帐内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有武器，和地图。一股混杂着皮革、汗水和血腥味的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塔格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把牛角短刀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乌力。
“你就是苏牧的信使？”
“是。”乌力顶着那几乎要将人刺穿的目光，强作镇定，行了一个草原礼节。
“说吧，你家主人，想从我这里，买什么？”塔格开门见山。
乌力深吸一口气，他知道，接下来的话，要么让他死，要么让他生。
他没有直接开口，而是从怀里，小心翼翼地，取出了那口用毛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锅，放在了地上。
塔格的目光，落在那口铁锅上，瞳孔，微微一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家主人给您的，定金。”乌力说道。
“定金？”塔格冷笑一声，“这么一口锅，就想收买我塔格？你家主人，未免也太小看我了。说吧，他想要什么？黑风口的地图？还是我手下三千兄弟的项上人头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乌力摇了摇头，他抬起头，直视着塔格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我家主人，想用五百口这样的铁锅，换您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您儿子，托雷少主的，人头。”
“轰！”
乌力话音刚落，塔格身上的杀气，瞬间爆发。
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，手中的牛角短刀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，瞬间，就抵在了乌力的喉咙上。
刀尖冰冷的触感，让乌力的心脏，都停止了跳动。
“你，找，死！”塔格的牙齿，咬得咯咯作响，那只独眼里，迸射出骇人的凶光。
“首……首领，您先听我把话说完！”乌力感觉自己的脖子，已经被刀尖刺破，一丝温热的液体，流了下来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才没有当场尿出来，“这……这不是买卖，这是……一笔账！”
“账？”塔格的刀，又往前送了一分。
“是！”乌力闭上眼睛，豁出去了，用最快的语速，将刘钰算的那笔账，竹筒倒豆子一般，全都吼了出来。
“你家主人说！老可汗行将就木，汗位必将内乱！您忠心耿耿，但功高震主，新汗王上位，第一个要除掉的，就是您！这是必然！”
“托雷少主，骄奢淫逸，只会给您惹祸，是您的软肋，是负资产！”
“五百口铁锅，能让沙狼部，人人喝上肉汤，人人有力气！这是能让您安身立命的本钱，是优质资产！”
“用一个没用的儿子，换整个部落的未来！换一个，与我家主人结盟，将来，在新的草原秩序里，分一杯羹的机会！这笔账，怎么算，您都赚了！”
乌力吼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帐篷内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风沙，还在不知疲倦地，拍打着帐篷。
许久，许久。
塔格抵在乌力喉咙上的刀，缓缓地，收了回去。
他的胸膛，剧烈地起伏着，那只独眼里，充满了血丝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，却又陷入了某种巨大困惑的野兽。
乌力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刀，精准地，捅在他心中最痛，也最不愿承认的地方。
他不是不知道儿子不成器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功高震主的下场。
他不是不知道，自己所谓的忠诚，在那些王庭贵族的眼里，就是一个笑话。
但是，用儿子的命，去换未来？
“滚。”塔格从牙缝里，挤出一个字。
乌力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，就想往外跑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