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9章 619
清澈的地下河水，被引了上来，在沟渠里缓缓流淌，滋润着这片刚刚翻耕过的，混杂着无数人血泪和骨粉的黑色土地。
数千名曾经的草原勇士，如今却成了沉默的农夫。他们脱掉了皮甲，换上了粗布衣服，弯着腰，将一粒粒饱满的麦种，小心翼翼地，播撒进泥土里。
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唱歌。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呼啸声，和偶尔响起的，监工的呵斥声。
那场惊天动地的挖掘，像一场高烧，烧掉了乃蛮人最后的一点精气神。当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祖先的骸骨，被铁锤砸碎，被石磨碾成粉末，掺杂在泥土里，成为滋养敌人的肥料时，他们心中某种名为“信仰”的东西，就彻底崩塌了。
如今，他们只是行尸走肉。
让他们种地，他们就种地。让他们去死，他们大概，也不会有丝毫犹豫。
塔山站在田埂上，看着这片他亲手参与开垦的土地，心中，五味杂陈。
他现在是预备役第一营的营正，手底下管着一千号人。他穿着狼卫制式的黑色皮甲，腰间挂着锋利的弯刀和一枚代表身份的铜印。在那些麻木的农夫眼中，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“人上人”。
可他自己知道，他只不过是，从一个大点的羊圈，跳进了另一个小点的狼圈。
他的身后，站着几个新提拔起来的百夫长。
“营正，刘大人那边又传下话来了。”一个百夫长低声汇报道，“说是让我们营，负责东边那片新区的治安。还说，那边要建一个新的‘交易市场’，让我们的人机灵点，谁敢闹事，直接按‘破坏经济秩序罪’论处。”
“交易市场？”塔山皱了皱眉。
“是啊。”那百夫-长脸上露出一丝兴奋，“听说，以后我们预备役的军饷，除了牛羊和粮食，还会发一种叫‘镇北通宝’的铜钱。有了钱，就能去市场上买东西。汉人的丝绸、茶叶、铁锅……什么都有！”
塔山的心，微微一动。
铜钱。市场。
这些，都是草原上从未有过的东西。苏牧，这是要将汉人的生活方式，彻底移植到这片土地上。
他正在用犁和剑，重塑这片土地的肌理。同时，也在用算盘和铜钱，重塑这里所有人的欲望。
这是一个比刀剑，更可怕的武器。
……
镇北城，将军府。
曾经的金帐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作战指挥室。
刘钰正站在一张长条桌后，对着一群特殊的“学生”，唾沫横飞。
“错！又错了！”他用教鞭，狠狠地敲着一个老贵族的算盘，“牛是牛，羊是羊！怎么能直接加在一起？我教你们的‘标准化资产换算表’呢？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？来，跟我一起念！一头成年乳牛，等于一点二头成年肉牛，等于八只成年肥羊，等于一百斤一级羊毛……”
台下，几十个曾经的乃蛮王公贵族，穿着统一的灰色学徒袍，正襟危坐，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，自己有生之年，不是战死沙场，不是病死榻上，而是要在这里，学习如何计算自己家的财产，然后，再亲手，将它们一笔一笔记到敌人的账本上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萨满，此刻也坐在角落里。他没有打算盘，而是在抄写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