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606
克烈降将阿合马，面色沉稳，端着酒杯，眼神却在悄悄打量着苏牧，揣测着这位新主人的心思。他是个纯粹的军人，谁的刀更利，他就跟谁。苏牧的刀，不仅利，还淬了毒，让他既敬畏，又不敢有丝毫异心。
坐在他对面的巴图，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。他穿着崭新合身的百夫长甲胄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神狂热地看着苏牧，仿佛在看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。从一个任人欺凌的降卒，到如今执掌万人的万户长，苏牧给他的，是再造之恩。他愿意为苏牧，去死一万次。
而帖木儿，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。他脸上多了一道新的刀疤，眼神比过去更加阴沉。他和他麾下的督战队，是维持这支庞杂军队纪律的基石，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在他们之下，还有一些新提拔的将领，其中，就有塔山。
他穿着预备役百夫长的衣服，坐在一张小桌子后，显得有些局促。桌上的烤羊腿，他一口没动。他看着上首的苏牧，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核心人物，感觉自己与这里，格格不入。他不再是羊了，可他发现，狼的世界，比羊圈，更加冰冷，也更加危险。
苏牧听完刘钰的汇报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示意他把账簿收好。仿佛那串足以让任何一个君王疯狂的数字，在他眼里，不过是寻常的流水账。
他的目光，扫过殿内众人。
“今日，是庆功宴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也是我们，在草原上，吃的第一顿安稳饭。”
“敬侯爷！”巴图第一个站起来，高举酒杯，吼声如雷。
“敬侯爷！”众人纷纷起身，就连最沉稳的阿合马，也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苏-牧举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“坐。”
众人落座，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。他们知道，庆功之后，就是正事。
“乃蛮部，已经成了过去。”苏牧将酒杯放下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但草原上，还有很多人，不习惯我的规矩。比如，蔑儿乞部。”
地图上，那把匕首插着的位置，让阿合马等草原旧将，心头一凛。
蔑儿乞部，那是比乃蛮部更强悍，更野蛮的部落。
“侯爷，蔑儿乞部控弦之士，不下十万。且他们逐水草而居，行踪不定，若是强攻……”阿合马小心翼翼地开口，想要劝谏。
苏牧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裴然却笑了，他摇着扇子，说道：“阿合马将军，你以为，我们侯爷打仗，只靠刀吗？”
阿合马一愣。
“侯爷打仗，靠的是这个。”裴然用扇子，点了点刘钰面前的账簿。
刘钰会意，清了清嗓子，扶了扶鼻梁上那副不知从哪个倒霉贵族家里抄来的水晶眼镜，镜片在火光下闪着智慧（或者说奸商）的光芒。
“咳。根据我的计算，蔑儿乞部由三大氏族，十二个部落组成。其中，三大氏族之间，为了争夺汗位，积怨已久。而十二个部落，为了草场和水源，每年都会发生不大不小的冲突。他们的财富，百分之七十，集中在不到百分之十的贵族手里。只要我们能许诺，将其中一个氏族的财富，分给另外两个氏族，并且，将那些小部落的草场，划给那些愿意投靠我们的勇士……”
刘钰顿了顿，推了推眼镜，露出了一个让所有草原汉子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“我们甚至不需要出动大军。只需要派出一支商队，带上足够的‘诚意’，蔑儿乞部，自己就会烂掉。到时候，我们去，只是为了收账。”
阿合马的额头，渗出了冷汗。
他终于明白，这群汉人，到底有多可怕。他们不跟你讲勇士的荣耀，不跟你讲长生天的旨意。他们只跟你算账。他们能把背叛，算成一门利润丰厚的生意。他们能把一个强大的部落，当成一个可以被收购、拆分、变卖的产业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