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598
三千狼卫，如三千尊黑色的雕像，立于阵前。他们身后的数万辅兵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但他们那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，他们那死死攥着简陋兵器的手，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。
他们像一片黑色的潮水，沉默地，缓缓地，向着和林城，这座草原上的明珠，涌去。
城墙上，大王子哈丹身披重甲，手按刀柄，看着城下那片沉默的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军队，眉头紧锁。
他预想过很多种场面，震天的战鼓，漫天的箭雨，疯狂的冲锋……但他唯独没有想到，会是这样。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叫嚣，都更让他感到心悸。
“故弄玄虚！”哈丹吐了口唾沫，强自镇定，“传令下去，弓箭手准备！只要他们进入射程，就给我狠狠地射！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铜墙铁壁！”
然而，苏牧的大军，在距离城墙五百步的地方，停了下来。
这个距离，恰好在弓箭的极限射程之外。
他们不动，也不出声，就像一群耐心的秃鹫，在等待着猎物自己腐烂。
时间，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城墙上下的气氛，越来越凝重。
哈丹身边的将领们，额头已经开始冒汗。这种未知的等待，是对士气最大的消磨。
就在哈丹快要忍不住，准备派兵出城冲杀一阵的时候，城下，有了动静。
一骑，从军阵中，缓缓而出。
马上之人，不是什么悍将，而是一个文弱的书生。正是刘钰。
他依旧骑着那匹瘦马，怀里，依旧抱着他那本黑色的账簿。
他身后，跟着两个士兵，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板，木板上，用木炭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字。
刘钰在距离城墙两百步的地方停下，这个距离，刚好能让城上的人，看清木板上的字，也刚好能让他的声音，传到城墙之上。
“和林城内的乃蛮同胞们，听着！”刘钰用他那铁皮扩音喇叭，喊了起来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我乃大周使臣，奉我家侯爷之命，前来调停你们兄弟的纷争！”
“调停你娘的狗屁！”哈丹在城头暴怒地咆哮，“你这汉狗，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！”
刘钰没有理他，自顾自地继续喊道：“我家侯爷，仁义为怀，不忍看到草原流血。但，挑起战争者，必须受到惩罚！杀害盟友者，必须血债血偿！”
他用马鞭，指了指身后的木板。
“这上面，清清楚楚地写着，大王子哈丹，勾结苏澈，背信弃义，屠杀克烈部盟友的罪证！也写着，他在红石谷，设下埋伏，残杀自己亲弟弟的恶行！”
“这些罪证，皆由你们的二王子，阿勒坦殿下，亲手提供！”
此言一出，整个城墙，瞬间哗然！
哈丹的脸，涨成了猪肝色。“放屁！你血口喷人！阿勒坦……他敢！”
他猛地回头，看向城内二王子的府邸方向，眼中，是不可置信的愤怒和杀意。
城墙上的将士们，也开始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他们虽然忠于哈丹，但阿勒坦的名字，就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们的心里。
兄弟阋墙的传闻，早已在城内流传。现在，被敌人当着所有人的面，血淋淋地揭开，这让他们的军心，开始动摇。
“哈丹！”城下，一个洪亮的声音，如惊雷般炸响。
苏牧，骑着他的黑色战马，从军阵中，缓缓走出。
他没有穿戴头盔，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，那双眼睛，如同草原上最深邃的夜空，冷漠地注视着城墙上的哈丹。
“你，敢出城与我一战吗？”
苏牧的声音，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若你赢了，我大军立刻退去，永不踏入乃蛮半步。”
“若你输了，”苏牧的嘴角，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，“你的人头，就是我祭奠苏澈的祭品。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哈丹怒极反笑，“苏牧！你以为你是谁？草原的王吗？我今天就让你知道，我哈丹的刀，有多锋利！”
他彻底被激怒了。
所有的理智，都被刘钰那番诛心之言，和苏牧这句狂傲的挑战，烧得一干二净。
“来人！打开城门！点齐我的三千血鹰卫！我要亲手，拧下他的脑袋！”
“殿下！不可！”身边的谋士，大惊失色，死死拉住他，“这是激将法！他们是想把我们引出城外啊！”
“滚开！”哈丹一脚将谋士踹开，“我哈丹，一生征战，何曾怕过谁！今天，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杀了苏牧，看谁还敢说三道四！”
谋士绝望地看着哈丹，他知道，一切都完了。
当主帅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，这场战争，就已经输了一半。
“吱嘎——”
沉重的城门，缓缓打开。
哈丹一骑当先，他身后，三千名身穿红色皮甲，手持精良弯刀的血鹰卫，如同一股红色的洪流，从城内，汹涌而出。
这是他最精锐的部队，是他的骄傲，也是他争夺汗位的最大本钱。
看着哈丹真的出城，城外的裴然，摇着扇子，对身边的刘钰轻笑道：“刘大人，你这张嘴，可比三千张强弓，还要厉害。”
刘钰的脸上，却没有丝毫得色。他看着那三千精锐的血鹰卫，又回头看了看己方阵中，那些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疯狂光芒的辅兵，心中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。
他感觉自己，不像是一个军师。
更像一个，在斗兽场里，挑逗两头野兽相互撕咬的，无良商人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