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4章 594
阿勒坦重新坐回棋盘前，看着那盘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白子，脸上，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。
在他看来，苏牧不过是一头贪婪的饿狼。只要自己扔出的肉骨头足够大，这头狼，一定会为自己所用。等他利用苏牧除掉了哈丹，坐稳了汗位，到时候，是把这头狼赶走，还是设下陷阱弄死，主动权，就又回到了自己手上。
他自以为算无遗策。
却不知道，他派出的这位“信使”，即将面对的，是一群真正的，以算计人心为食的魔鬼。
……
苏牧的大营，驻扎在距离和林城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。
整座营地，鸦雀无声，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。这种死寂般的纪律，远比喧嚣的叫骂，更让人感到恐惧。
阿勒坦的信使，那个叫乌力的黑衣人，被蒙着眼睛，带进了苏牧的王帐。
当他眼上的黑布被揭开时，他看到的，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王帐正中，苏牧高坐主位，面无表情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。他的左手边，是摇着扇子，一脸玩味笑容的裴然。右手边，则站着一个抱着黑色账簿，神情冷漠的汉人书生，正是刘钰。
而在他们三人面前的地上，跪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帖木儿，他浑身浴血，身前，摆着一排血淋淋的人头。
另一个，是新晋狼卫阿古达。他正在用一块布，仔细地擦拭着一把崭新的马刀。他的脚边，躺着一具尸体，正是那个被他击败后，贬为辅兵的原狼卫巴特尔。巴特尔不服，在辅兵营里试图煽动闹事，被阿古达亲手格杀。
一个用同袍的血，来证明自己的忠诚。
一个用同类的命，来巩固自己的地位。
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，让乌力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刺客头领，都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不是来谈判的，而是闯进了一个屠宰场。
“乃蛮二王子阿勒坦座下，乌力，拜见苏牧侯爷。”乌力压下心中的惊骇，躬身行礼。
“坐。”苏牧吐出一个字。
乌力不敢坐，只能半躬着身子。
“二王子殿下，听闻侯爷前来调停纷争，心中甚是感佩。特派我来，向侯爷说明真相。”乌力按照阿勒坦的交代，开始了他的说辞。他将所有的脏水，都泼向了大王子哈丹。
他一边说，一边观察着苏牧的表情。然而，苏牧的脸上，没有任何变化。裴然依旧在笑，刘钰依旧在看他的账簿。
这三个人，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。
乌力的心里，开始打鼓。
等他说完，将那份许以重利的羊皮卷呈上后，王帐里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熬。乌力的额头，开始渗出冷汗。
终于，裴然开口了。他没有看乌力，而是笑着对苏牧说道：“侯爷，这位二王子殿下，真是好大的手笔。还没当上汗王，就开始卖家当了。就是不知道，他许诺的这些东西，我们拿到手之后，他会不会派另一位信使，来跟我们算一笔‘被勒索’的账呢？”
乌力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苏牧没有接话，他的目光，转向了刘钰。
“刘钰，这笔生意，你怎么看？”
刘钰合上账簿，抬起头，他看着乌力，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。
“回侯爷。这笔生意，从账面上看，很划算。但是，风险太大。”刘钰的语调，冷静得像冰，“我们帮他杀了哈丹，乃蛮部，就成了他阿勒坦一个人的。一个统一的，哪怕是虚弱的乃蛮部，对我们来说，都是一个威胁。他今天能为了汗位卖掉哈丹，明天，就能为了巩固汗位，联合其他人，来卖掉我们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刘钰顿了顿，说出了让乌力如坠冰窟的结论。
“这笔生意，不能这么做。我们想要的，不是一个被削弱的乃蛮部。而是一个，从内到外，彻底烂掉，可以任由我们一块块撕下来，吞进肚子里的乃蛮部。”
“一个哈丹，不够。”刘钰的嘴角，勾起一个让乌力毛骨悚然的弧度，“阿勒坦，也必须死。乃蛮部，不能再有王子了。”
乌力“扑通”一声，跪倒在地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面对的，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。
他们根本不是来“调停”的，也不是来趁火打劫的。
他们是来，把整个乃蛮部，连皮带骨，一起吃干抹净的！
苏牧终于笑了。他站起身，走到乌力面前，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乌力先生，不要怕。生意，还是可以做的。”苏牧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，“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，他的条件，我答应了。”
乌力猛地抬头，眼中，充满了不解。
“我，会帮他，除掉哈丹。”苏牧拍了拍乌力的肩膀，“但是，我有一个条件。三天后，我会在城下，约战哈丹。届时，我需要阿勒坦殿下，打开和林城的北门，让我军的五千狼卫，进城，‘保护’他的安全。”
乌力的大脑，一片空白。
引狼入室！
这是赤裸裸的，引狼入室！
他看着苏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苏牧，根本就没打算遵守任何承诺。他要的，是让两位王子，在和林城下，当着所有乃蛮人的面，自相残杀。然后，他的大军，再以“保护盟友”的名义，长驱直入，彻底控制这座王城！
到那时，别说阿勒坦，就是乃蛮老汗王从坟墓里爬出来，也回天乏术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乌力嘴唇哆嗦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乌力先生，”裴然摇着扇子，笑眯眯地走了过来，“你是个聪明人。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。一是，回去，把我们侯爷的原话，告诉你家主子，让他自己，去选一条死路。二是……”
裴然的扇子，轻轻点在了乌力的心口。
“留下来，换一个，更强大的新主人。巴图百夫长，以前，也只是个无名小卒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