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媚骨毒妃

浮木 著
  • 古代言情

  • 2024-07-09

  • 1174372

第591章 591

媚骨毒妃 浮木 2024-07-09 00:00
他只是伸出手,在那什长还未反应过来时,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,抓住了对方撞过来的手腕,轻轻一错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,在晨风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什长那张蛮横的脸,瞬间扭曲成了痛苦的紫色,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,他却死死咬着牙,没敢叫出声。
巴图松开手,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。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自己手下那一百张瞬间变得无比顺从的脸。
“我的队伍里,只有两种人。”巴图的声音,和他的人一样,干瘦,却坚硬如铁,“听话的,和死了的。下次,我会拧断你的脖子。”
那名什长捂着自己脱臼的手腕,单膝跪地,将头深深埋下。
再没有人敢有任何异动。巴图的百人队,成了三十个方阵里,最沉默,也最快完成整备的一支。
紧随狼卫之后的,是六万多人的“预备役”。他们是狼群的基石,也是最庞大的旁观者。他们看着前方狼卫的荣光,又听着后方辅兵营传来的哀嚎,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。嫉妒、渴望、恐惧,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他们的神经,驱赶着他们向前。
而队伍的最后方,则是刘钰的地狱——辅兵营。
三千“羊”被绳索粗暴地连成一串串,像真正的牲口一样,被驱赶着前进。他们没有马,只能用双脚去丈量草原的广袤。他们背负着最沉重的物资,帐篷、锅釜、备用的箭矢和皮革。
刘钰骑在一匹瘦马上,感觉自己的屁股快要裂成八瓣了。他一个文弱书生,平日里走上几里路都喘粗气,如今却要经受这般颠簸。他紧紧抓着马鞍,脸色发白,姿态僵硬得像一尊即将散架的木雕。
裴然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,悠哉悠哉地与他并排而行,手中的扇子一下下地敲着马鞍。
“刘大人,看你这姿势,是在骑马,还是在与这马鞍,结一世的冤仇?”裴然的语气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。
刘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裴先生说笑了,下官……只是在体验民间疾苦。”
“哦?那你体验得可真够深入的。”裴然用扇子指了指后方,“你的那些‘羊’,看起来快要散架了。”
刘钰回头看了一眼。辅兵营的队伍已经拉得很长,一些体力不支的人摔倒在地,被后面的人踩踏,被监工的皮鞭抽打,哭喊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。
就在这时,一队骑兵从队伍中段疾驰而来,为首的,正是帖木儿。他和他那三百名督战队的士兵,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冷酷。他们像一群盘旋在尸体上空的乌鸦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“报告侯爷!辅兵营掉队三百余人,是否……就地处置?”帖木儿在苏牧的王帐车驾前勒马,声音冰冷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按照苏牧之前的铁腕风格,这三百人,恐怕要人头落地。
苏牧的车帘没有动,里面只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:“问刘钰。”
一瞬间,数万道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刘钰身上。
刘钰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湿。他知道,这是苏牧的又一次考校。他不仅仅是辅兵营的“羊倌”,更是这套新规矩的活字典。他的每一个决定,都在向所有人解释这套规矩的真正含义。
杀了?三百人,就是三百份劳力。在这个一切都讲究“价值”的体系里,是巨大的浪费。
不杀?军令如山,行军迟滞,如何向其他人交代?
刘钰的目光,扫过那些在地上挣扎的辅兵,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帖木儿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帖木儿将军。”
“刘大人请讲。”帖木儿微微欠身,姿态做得十足。
“侯爷的规矩,是物尽其用,人尽其力。他们是羊,但羊掉队了,不是要杀了吃肉,而是要让跑得快的羊,把它们驮回来。”刘钰的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帖木儿一愣,没明白这话的意思。
刘钰从怀里,掏出他那本黑色的账簿,翻开,用炭笔在上面写画着。
“辅兵营,每十人一组。现在,掉队三百人,约三十个组。帖木儿将军,请你从这三十个组中,每个组,挑出最强壮的一个人。”
帖木儿虽然不解,但还是立刻派人去执行。
很快,三十个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凶悍的辅兵,被带到了刘钰面前。
“你们,”刘钰用笔指着他们,“是你们小组的希望。现在,我给你们一个赚取双倍积分的机会。你们的小组,剩下的九个人,所有人的负重,都加在你们一个人的身上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那三十个辅兵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一个人的负重本就到了极限,再加上九个人的,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。
“当然,”刘钰的嘴角,勾起一个账房先生特有的,精于计算的弧度,“你们可以选择拒绝。拒绝的后果是,你们的小组,全员,被认定为‘无价值损耗’。帖木儿将军的督战队,会很乐意帮我清理账目。”
帖木儿和他身后的督战队,配合地露出了嗜血的笑容。
那三十个辅兵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们看着刘钰,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在他们眼中,比挥舞屠刀的帖木儿还要可怕。帖木儿杀人,是给你一刀。而这个刘钰,是给你一个选择,一个让你自己走进地狱,或者把同伴推进地狱的选择。
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,双眼赤红,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用祈求目光望着他的同伴,嘶吼一声:“我背!”
有一个带头的,剩下的也只能咬着牙跟上。
很快,三十座由物资和绝望堆砌而成的小山,出现在了队伍的末尾。那三十个被选中的辅兵,每走一步,都仿佛要被压垮,膝盖弯曲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但他们没有倒下。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背上背的,不是物资,而是另外二百七十条人命。
而那二百七十个被卸下重担的辅兵,也没有感到轻松。他们看着自己的“代表”那痛苦的模样,眼神里充满了愧疚、感激,和一种更加强烈的,对活下去的渴望。他们自发地围在“代表”身边,有人为他擦汗,有人在他快要摔倒时扶上一把。
一个原本即将崩溃的小组,在刘钰的“账目”之下,以一种扭曲而残酷的方式,重新凝聚了起来。
裴然摇着扇子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笑容,有了一瞬间的凝滞。他看了一眼刘钰,轻声叹道:“刘大人,你这支笔,可比帖木儿将军的刀,要杀人诛心得多啊。”
刘钰面无表情地合上账簿,在那一页的末尾,写下了一行小字。
“狼王守则第六条:压垮羊的,从来不是它自己身上的毛,而是压在它同伴身上的,那根稻草。”
他写完,抬头看了一眼苏牧那纹丝不动的车驾。他知道,自己的答案,侯爷很满意。
大军,继续前行。只是这一次,辅兵营的队伍,再也没有一个人掉队。那三十座移动的小山,像三十面无声的旗帜,插在队伍的末尾,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在这支军队里,没有弱者,只有还没有被榨干价值的“资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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