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565
“……将被驱逐出营地，自生自灭。”
苏牧冰冷的话语，还在他们耳边回响。绝望，像乌云一样，笼罩在这三千人的头顶。被驱逐，就意味着死亡。没有武器，没有食物，没有集体的庇护，他们在这片草原上，活不过三天。
一个老兵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朝着高台上的苏牧，拼命磕头。“侯爷饶命！侯爷饶命啊！我还能打！我还能为您效死！”
他的举动，像一个信号。瞬间，三千人跪倒了一片，哭喊声，求饶声，响彻云霄。他们像一群真正的，等待被宰杀的羔羊，发出最后的哀鸣。
然而，苏牧只是漠然地看着，不为所动。
裴然站在他身边，轻轻摇着扇子，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。“侯爷真打算，就这么把他们扔出去？三千个走投无路的溃兵，散在草原上，是个不小的麻烦。他们会变成马匪，袭扰我们的后方，或者，被别的部落收编，成为我们的敌人。”
苏牧没有回答裴然，他只是转过身，对身后的刘钰招了招手。
刘钰一个哆嗦，连滚带爬地跑上前。他现在是苏牧的“帐外内侍”，地位超然，也活得最为战战兢兢。
“刘钰。”
“下官在！”
“你觉得，该怎么处置他们？”苏牧问道。
刘钰的脑子嗡的一声。这是在考校他。他看着下面那三千张绝望的脸，又看了一眼苏牧那深不见底的眼睛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。他知道，回答得好，他就是苏牧肚子里的蛔虫；回答得不好，他可能就要去和那三千人作伴了。
他飞快地思考着。直接杀了？太浪费，而且会引起其他降卒的恐慌。放了？后患无穷，裴然已经指出来了。
那……他们的价值在哪里？
刘钰的目光，落在了那三千人破烂的衣衫，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削的身体上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本记录物资的账簿。七万人的吃喝拉撒，是一个天文数字。尤其是，当这支军队要开始移动，开始打仗的时候。
“回侯爷。”刘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用一种近乎账房先生的，冷静到冷酷的语调开口，“物，尽其用。人，也是如此。”
“哦？”苏牧似乎来了兴趣。
“狼，负责狩猎。但狼群，也需要清理巢穴，搬运食物，处理杂务的鬣狗。”刘钰低着头，不敢看苏牧的表情，“这三千人，武力虽弱，但他们还有力气。他们可以去挖壕沟，建营寨，可以去放牧牛羊，可以去鞣制皮革，可以去当随军的辅兵，负责运输粮草辎重。”
“他们是羊，但羊，也有羊的用处。羊毛可以织衣，羊肉可以果腹，羊骨……可以熬汤。”
“与其让他们死在外面，不如，让他们死在营地里。用他们最后一点力气，为狼群，创造价值。让他们亲眼看着狼卫吃肉，而他们只能喝汤。让他们成为一个活生生的，关于‘弱小’的定义。这对其他人的激励，远比杀了他们，要有用得多。”
刘钰说完，帐篷内外，一片寂静。
那些新晋的狼卫，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。他们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汉人书生，心思竟然如此歹毒。
裴然脸上的笑容，有了一瞬间的凝滞。他看了一眼刘钰，那眼神，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出土的，造型奇特的古玉。
苏牧，终于笑了。
他走下高台，来到那三千名跪地求饶的士兵面前。
“你们，想活吗？”他问道。
“想！想活！”回答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却无比洪亮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