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3章 563
“你的千夫长之位,没了。”苏牧宣判道,“你身上的铠甲,你手里的刀,你帐篷里的肉,从现在起,都不是你的了。”
他指着呼和,对所有人宣布:“从明天开始,他和你手下这帮废物,一样。想要活下去,就凭自己的本事,从别人手里,抢回来。”
“这个千夫长的位置,空出来了。谁觉得自己有本事,谁能带着手下的人,抢到最多的东西,谁就是新的千夫长。”
这个惩罚,比直接杀了呼和,还要残忍。
这是将他从云端,狠狠地,一脚踩进了泥潭。让他从一个作威作福的“人上人”,重新变回了那个,为了活命,必须每天进行血腥厮杀的,最底层的士兵。
所有克烈部降卒的脸上,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。而那些博尔-术部和苍狼部的士兵,眼中,则燃起了新的希望。
他们看到了公平。一种残酷的,却又无比真实的公平。
苏牧没有再看呼和一眼,他走到阿合马的面前。
他解下自己腰间那把装饰华丽的佩刀,扔给了阿合马。
“你,做得很好。”苏牧看着他,“你比他们,更懂狼的规矩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新的千夫长。呼和的帐篷,他的人,都归你。”
阿合马愣住了。他看着手中的那把佩刀,又看了看苏牧,眼中,第一次,露出了复杂的情绪。
他单膝跪地,双手,将那把刀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谢侯爷!”
这一次,他的声音,不再只是平静,而是带上了一丝,发自内心的,敬畏。
角落里,刘钰将这一切,都看在眼里。他缩了缩脖子,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,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。
“狼王守则第三条:永远不要质疑狼王的规矩,但可以提醒狼王,更合理地解释规矩。赏:一把刀,一千条人命。罚:从狼,变回狗。”
他写完,吹了吹墨迹,只觉得自己的脖子,凉飕飕的。
##第168章 西方的味道
呼和的倒台和阿合马的崛起,像一块巨石,投入死水般的营地,激起了所有人的野心。
“角斗”变得更加惨烈,也更加“纯粹”。
士兵们不再为了无聊的炫耀而动手,每一次出刀,都带着明确的目的。为了对方手里那把更锋利的刀,为了他怀里那块更大的肉干,为了他脚上那双更结实的靴子。
杀戮,变成了一种高效的资源再分配。
而阿合马,成了新的榜样。他没有像呼和那样纵容手下,反而治军极严。他将抢来的资源,公平地分给手下最勇猛的战士,同时又庇护那些尚且弱小的新兵,让他们有机会成长。他的队伍,像滚雪球一样,迅速壮大,成了营地里一股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力量。
苏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却不发一言。他要的,就是这样的效果。他不需要一群只会听命的奴隶,他需要的是有头脑,懂合作,知道如何最大化利用资源的头狼。
这一天,苏牧把刘钰叫进了王帐。
刘钰进来的时候,看到苏牧正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战刀,那刀身比寻常马刀更长,更窄,弧度也更诡异,像一弯冰冷的月牙。
“侯爷。”刘钰跪在地上,头埋得低低的。
“一个月的时间,快到了。”苏牧没有看他,声音从刀锋上传来,带着金属的质感,“我要的‘狼卫’,该有眉目了。”
“回侯爷,名单已经拟好了。”刘钰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,“按照您的吩咐,挑选了这段时间,在角斗中表现最出色,战绩最显赫的三千人。每个人的出身、特长、性格,以及他们所属的小团体,下官都做了详细的记录。”
苏牧放下刀,接过羊皮卷,展开。
上面,不再是简单的姓名罗列。每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“哈撒儿,原克烈部百夫长,刀法凶悍,性格暴躁,好酒,与阿合马不睦。”
“铁木,原苍狼部牧民,箭术出众,沉默寡言,其弟死于克烈部屠杀,对所有克烈人心怀怨恨。”
“巴图,原博尔-术部斥候,身法灵活,擅长潜行,贪财,无固定效忠对象。”
……
苏牧的目光,一排排扫过。他看得极慢,极仔细。这三千人,将是他未来最锋利的爪牙,他必须了解每一个人的秉性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苏牧看完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,“比我想象的,还要好。”
刘钰的心,总算落回了肚子里。这一个月,他几乎没合过眼。白天管理物资,晚上就混迹在各个营帐,用一点点食物或者药品,从那些士兵的嘴里,套出各种各样的情报。他发现,自己竟然很享受这种感觉。那种躲在暗处,洞悉一切,操纵信息的快感,让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第一次,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。
“光有爪牙还不够。”苏牧将羊皮卷放到一边,“我需要一双,能看得更远的眼睛。”
他从桌案上,拿起另一份卷宗,扔给刘钰。
“这是你上次从苏澈暗格里找出来的东西,关于乃蛮部的密探名单。”
刘钰连忙接住,他当然认得,这份名单,是他亲手整理的。
“这里面,有一个叫桑格的人。”裴然不知何时,从帐篷的阴影里走了出来,他手里端着茶,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,“此人,是苏澈安插在乃蛮王庭里,最深的一颗钉子。他以燕国商人的身份为掩护,在乃蛮经营多年,甚至娶了乃蛮一个不大不小的贵族之女为妻。”
“苏澈为了控制他,将他的父母妻儿,都‘请’到了克烈部王庭,名为照顾,实为人质。”裴然慢悠悠地说道,“现在,这些人,都在我们的手上。”
刘钰的心,猛地一跳。他明白了。
“侯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他,为我所用。”苏-牧的眼中,闪烁着寒光,“乃蛮老汗王有三个儿子,大王子勇猛,二王子阴险,三王子贪婪。他们为了汗位,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。我要桑格,帮他们,再添一把火。”
“添一把火?”
“我要他,杀了三王子。”裴然接过了话头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三王子最贪婪,也最愚蠢,最好下手。他一死,乃蛮王庭必将大乱。大王子和二王子,会为了谁是凶手,彻底撕破脸。到那时,侯爷便可以‘为盟友苏澈讨还公道’、‘帮助乃蛮部清除内乱’的名义,挥师西进。”
刘钰听得脊背发凉。这两个人,谈笑之间,就要决定一个王子的生死,和一个强大部落的命运。
“可是……派谁去送信?”刘钰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,“桑格深居乃蛮王庭,身边全是眼线。送信的人,必须万分机警,而且,还得有办法,让他相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