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 562
王帐的门帘，被一只粗糙的大手，猛地掀开。
冷风裹挟着血腥气，灌了进来。
裴然正捏着小巧的茶杯，细细品味，被这股风一吹，微微蹙了蹙眉。
苏牧头也没抬，依旧盯着桌上那幅巨大的草原地图，仿佛在研究一道难解的棋局。
阿合马跨进帐篷，在距离苏牧三步远的地方，停了下来。他没有下跪，只是挺直了脊梁，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松树。
“侯爷。”他的声音，低沉，沙哑，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苏牧终于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。他认得这个人，阿合马，原博尔-术部的一个百夫长，作战勇猛，为人沉默，在降卒中有不低的威望。
“什么事？”苏牧的语气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的人，死了。”阿合马言简意赅。
“每天都在死人。”苏牧的回答，同样简单。
“不是在角斗中死的。”阿合马的声音，依旧平稳，但每一个字，都重逾千斤，“他是被呼和的人，为了取乐，杀死的。”
苏牧的目光，终于从地图上，完全移开。他看着阿合马，这个博尔-术汉子眼中没有哀求，没有愤怒的咆哮，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。
“所以呢？”苏牧问道。
“侯爷立下的规矩，是强者为尊，抢夺资源，让自己变强。”阿合马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我的那个兄弟，很弱。他死了，技不如人，我无话可说。但呼和的人，没有拿走他的刀，没有抢走他的粮。他们只是，为了看他流血，为了听他惨叫，就夺走了他的命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，陡然提高了几分。
“侯爷，这不是狼的规矩。狼杀死猎物，是为了填饱肚子，是为了活下去。只有得了疯病的野狗，才会为了好玩，去咬死一只路过的鸡！”
“疯狗，会传染整个族群。它不配，待在狼群里。”
帐篷内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裴然放下了茶杯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。他没想到，这群被他视作乌合之众的降卒里，居然还有这等人物。他不仅有勇气，更有头脑。他不是在挑战苏牧的权威，而是在维护苏牧的权威，要求苏牧，去执行他自己定下的，更高层次的“法”。
苏牧看着阿合马，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的，有道理。”
他站起身，披上那件巨大的黑色狼皮披风，大步走出了王帐。
此时，械斗现场的对峙，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。呼和本人，也已经赶到。他斜靠在一辆战车上，抱着臂，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合马那些愤怒却又不敢动手的同族，脸上满是轻蔑。
他是苏牧亲手提拔的千夫长，是染过投名状的“自己人”。在他看来，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博尔-术老兵，根本不算什么事。
苏牧的出现，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苏牧没有看任何人，他径直走到那个博尔-术老兵的尸体旁，蹲了下来。他伸手，探了探尸体的温度，又翻开眼皮看了看，最后，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那把插在后心的刀上。
他站起身，走向那个杀人者。
那个士兵，看到苏牧走来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但随即又被倨傲所取代。他挺起胸膛，他觉得，侯爷最多，也就是不痛不痒地骂他两句。
“你杀了他？”苏牧问道。
“是，侯爷。”士兵大声回答，想表现自己的勇武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太弱了，像只老山羊，我想看看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苏-牧的脚，已经到了。
没有人看清苏牧是怎么出脚的。只听到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，那个士兵的身体，像一只被砸烂的西瓜，整个人，横着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五步外的一辆战车上。
他滑落在地，胸口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，深深地凹陷了下去。嘴里涌出的，不是血，而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。他抽搐了两下，便再也没了声息。
一脚。
只用了一脚。
一个身披皮甲的壮汉，就这么死了。
全场，一片死寂。连风，似乎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魔般的眼神，看着苏牧。
呼和脸上的笑容，彻底僵住了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苏牧，竟然为了一个博尔-术的老兵，杀了他的人？
苏牧缓缓收回脚，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碍事的石头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噤若寒蝉的众人，声音，冷得像草原寒冬的冰。
“我再说一遍，我的规矩。”
“我让你们当狼，去抢，去杀，去争夺能让你活下去的一切。刀、甲、食物、女人，都可以！技不如人，死在角斗场上，那是你的命！”
“但是，”他的声音，陡然凌厉，“任何为了取乐而进行的杀戮，任何浪费族群力量的内耗，都是对狼群的背叛！”
“我需要的是，能上阵杀敌，为我开疆拓土的狼！而不是一群，只会在窝里横，相互撕咬的疯狗！”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呼和的身上。
呼和的身体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他从苏牧的眼中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侯……侯爷……”他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，“我……我管教不严……我……”
“管教不严？”苏牧冷笑一声，“你的狗，咬死了我的羊。你觉得，我该怎么处置？”
呼和的脸，瞬间惨白如纸。他听懂了苏牧话里的意思。那个博尔-术老兵，再弱，也是苏牧的“羊”。而他的人，是他的“狗”。狗咬死了主人的羊，主人要杀的，可不仅仅是狗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