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7章 547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苏澈抱着塔山渐渐冰冷的尸体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像一头受伤的孤狼,发出绝望的呜咽。
他的白狼王旗倒了,他的无敌铁骑溃了,他最忠诚的部下死了。
他的一切,都没了。
就在这时,几个穿着博尔-术部服饰的士兵,冲上了望楼。他们看到了地上的苏澈,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。
“是苏澈!活捉他!赏千金,封万户!”
士兵们嗷嗷叫着,扑了上去。
苏澈抬起头,看着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,此刻却对他刀兵相向的士兵,眼中,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。
他没有反抗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转过头,死死地,盯着那个依旧站在风中,衣袂飘飘的身影。
“裴然……”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声音里,没有了愤怒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,冰冷的,不解。
“为……什……么?”
裴然转过身,看着被士兵们死死按在地上,狼狈不堪的苏澈,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,仿佛自言自语般的笑容。
“汗王,战争,靠的不是勇气。”
“是算计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苏澈一眼,转身,走下了望楼。
刘钰看着他的背影,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他知道,草原的旧时代,随着塔山的死,苏澈的被俘,彻底结束了。
一个崭新的,也更加血腥,更加冰冷的时代,随着那个男人的脚步,到来了。
##第161章 棋手与棋子
夜色,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盖住了草原的伤疤。
厮杀声早已平息,取而代之的,是伤兵的呻吟,和秃鹫盘旋的翅膀扇动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混杂着篝火燃烧木头发出的噼啪声,以及牛羊被屠宰时的膻味。这是一场提前开始,却又变了味的盛宴。胜利者在狂欢,失败者在哀嚎。
苏澈曾经的王帐,此刻灯火通明。
只是,坐在主位上的,不再是他。
苏牧,李陵,裴然,三个人,围着一张小小的方桌,正在喝茶。
桌上的茶具,是精致的燕国瓷器,与帐内粗犷的草原风格,格格不入。茶是上好的龙井,由李陵的亲兵,用雪水烹煮,散发着清雅的香气。
这香气,与帐外的血腥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刘钰就跪在帐篷的角落里,头埋得低低的,努力让自己变成一团没有生命的空气。他不敢抬头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甚至连呼吸,都小心翼翼。
他知道,这张小小的茶桌,就是草原未来的权力中心。这三个人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都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,决定这片土地的走向。
气氛有些微妙。
李陵,这位燕国名将,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读书人模样。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,仿佛帐外的尸山血海,不过是书上的一段文字。
“裴先生此计,环环相扣,滴水不漏,堪称兵法之圭臬。”李陵放下茶杯,声音温润,听不出喜怒,“李某佩服。”
他说的是“佩服”,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敬意,更像是一种平等的,技术层面的探讨。
“李将军过誉了。”裴然微微欠身,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,“若无将军这数万铁军,如定海神针般,将苏澈死死钉在此地,裴某纵有千般计策,也不过是空中楼阁。”
他这话,既是谦虚,也是在点明,这场胜利,是双方合作的结果。
苏牧从头到尾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手指,有节奏地,敲击着桌面。他没有碰那杯精致的龙井,帐内的血腥味,似乎比茶香,更让他感到舒适。他像一头刚刚饱餐过后的狼,正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,以及……旁边另外两头,同样危险的野兽。
“战果,已经清点出来了。”李陵仿佛没有看到苏牧的冷漠,自顾自地说道,“克烈部六万大军,阵亡一万七千余,被俘三万九千余,仅有数千溃兵,向西逃窜。其各部将领,非死即降,主力已失,建制已乱。苏澈本人,及其亲卫,皆被生擒。”
他报出的每一个数字,都精准得可怕。
“此战大捷,草原之患,可解矣。”李陵做出了总结,然后,他话锋一转,目光投向了苏牧,“只是,这战后之事,该如何处置,还需与苏牧侯爷,商议一番。”
他依旧称呼苏牧为“侯爷”,这是燕国朝廷册封的爵位。这个称呼,既是提醒,也是试探。
刘钰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戏肉来了。
分赃。
自古以来,最容易让盟友反目成仇的环节。
“李将军有何高见?”裴然笑着接口,将皮球踢了回去。
“此战,乃我大燕与侯爷,合力之功。”李陵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按理,战利品,当平分。不过,侯爷久居草原,深知草原之事。这些降卒,交由我带回燕京,也是累赘。不如,就都交给侯爷处置。”
他话说得漂亮,仿佛是做了多大的让步。
跪在地上的刘钰,心中却是一片雪亮。这李陵,精明得像只狐狸。他知道这些草原降卒,桀骜不驯,带回关内,不仅是巨大的后勤负担,更是潜在的动乱源头。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苏牧,既卖了人情,又甩了包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