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4章 544
刘钰站在望楼的角落，他没有去看那支运输队，而是死死地盯着裴然。
他看到，裴然悄悄地，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。
一个极其微小，极其隐蔽的动作。
但刘钰的心，却因为这个动作，漏跳了一拍。
他知道，这是信号。
是棋手，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前的，习惯性动作。
是猎人，收网前的，最后确认。
苏澈的注意力，全都在那支越来越近的运输队上。他的心情，好到了极点。他甚至开始跟身边的将领们，开起了玩笑，讨论着该如何处置那个“书呆子”李陵。是把他绑在马后拖死，还是把他关在笼子里，当成宠物养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，陡生！
那支“运输队”的前锋，已经抵达了克烈部大营的外围。
领头的一名将领，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，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。
他没有像苏澈预想的那样，上前跪拜。
他只是抬起头，隔着数百步的距离，静静地，望着望楼上的苏澈。
那张脸，苏澈认得。
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，那个“忠心耿耿”的，苏牧。
苏澈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苏牧的眼神，太平静了。那不是一个臣子，看到君王时，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，带着怜悯，带着嘲弄，居高临下地，审视的眼神。
“苏牧！”苏澈皱起了眉头，大声喝问道，“你为何不跪！见了本汗，为何不拜！”
苏牧笑了。
他没有回答苏澈的问题，而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随着他右手的举起，他身后，那数千名“护送”的骑兵，齐刷刷地，抽出了自己的武器。
那些武器，不是克烈部的弯刀。
而是样式统一的，属于博尔-术部精锐的，狼头战刀。
与此同时，队伍中那些赶着牛羊的“牧民”，也纷纷从粮车下，从羊群中，抽出了隐藏的兵器。他们哪里是什么牧民，分明就是一支支整建制的，属于苍狼部的军队！
“轰！”
一面巨大的，绣着狰狞狼头的黑色大旗，在“运输队”的中央，猛然升起。
那是博尔-术部，阔别已久的，王旗！
整个克烈部大营，瞬间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欢呼的士兵，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，脸上的笑容，凝固成了见鬼一般的，惊恐。
苏澈如遭雷击，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，撞在了望楼的栏杆上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他的嘴唇哆嗦着，指着那面黑色的王旗，指着那个静静地骑在马上的苏牧，“你们……要造反？”
“造反？”苏牧终于开口了，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，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苏澈，你错了。我们不是造反。”
“我们，是来讨债的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他身旁，一名苍狼部的老首领，越众而出，用蒙语，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咆哮：“苏澈！你屠我族人，抢我牛羊！今日，血债，必须血偿！”
“血债血偿！”
“血债血偿！”
数万人的怒吼，汇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，狠狠地，冲击着克烈部将士们，那本已脆弱的神经。
苏澈的脑子，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从头到尾，都为他量身定做的，绝户局！
他猛地转过头，用一种要吃人的目光，死死地瞪着裴然。
“是你！是你！你这个汉狗！”
裴然脸上的谦卑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，从容地，走到了望楼的最前方，与远处的苏牧，遥遥相对。
然后，他转过头，看着已经状若疯魔的苏澈，脸上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，近乎残忍的笑容。
“汗王，您现在，才明白吗？”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就在这一刻，另一个方向，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，如同巨人脚步一般的鼓声。
所有人骇然回头。
只见那座一直沉默的燕军大营，寨门，已经完全敞开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