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1章 541
“嘎吱——”
寨门缓缓打开，但冲出来的，不是军队，而是数百辆蒙着湿牛皮的巨大战车。这些战车被迅速推到营寨前方，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屏障。
战车的缝隙间，伸出了无数根长达两丈的，闪着寒光的长矛。
矛阵之后，是成排的，已经上弦的弩手。
他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工匠，冷静地，高效地，重复着三个动作：瞄准，射击，上弦。
克烈部的骑兵，彻底陷入了噩梦。
往前冲，是密不透风的矛阵和战车。
想骑射，他们的弓箭，根本无法对那些身穿铁甲，躲在车后的敌人，造成有效伤害。
想后退，又被后续冲上来的同袍，堵住了去路。
整个战场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，混乱的，只能被动挨打的泥潭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？”
“我们的刀，砍不动他们的车！”
“魔鬼！他们是魔鬼！”
草原勇士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和勇武，在这样一座精密的战争机器面前，显得如此可笑，如此无力。
刘钰站在望楼的角落里，手脚冰凉。
他终于明白，裴然和苏牧的计策，有多么恶毒。
他们根本不是在赌苏澈会骄傲。
他们是精准地计算出了，苏澈的骄傲，会让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。
他们知道，当苏澈的骑兵，在燕军的铁阵面前撞得头破liv血流时，他绝对不会选择撤退，只会因为恼羞成怒，而投入更多的兵力，妄图用人命，去填平这道鸿沟。
李陵的燕军，就是一块最坚硬的，最冰冷的磨刀石。
而苏澈，正亲手将他最锋利的宝刀——克烈部的六万铁骑，按在这块磨刀石上，疯狂地，来回摩擦。
裴然就站在苏澈的身后，神情依旧平静，仿佛眼前的一切，都与他无关。但刘钰看到，当一名克烈部万夫长，连人带马被十几根长矛捅穿，高高挑起时，裴然的嘴角，几不可察地，向上弯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个棋手，看到对手，又一步，走进了自己预设的死局时，那种智力上的，极致的满足。
一天的战斗，很快就结束了。
夕阳将草原，染成了和鲜血一样的颜色。
克烈部的大军，潮水般地退了回来。
他们留下了一万多具尸体，和无数受伤的战马。
而燕军的营寨，依旧沉默地，矗立在那里，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。他们的损失，微乎其微。
苏澈的王帐内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。
将领们一个个灰头土脸，垂头丧气。白天的战斗，彻底打掉了他们的傲气。
苏澈坐在主位上，一言不发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手中的酒杯，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“汗王……”塔山终于忍不住开口，“我们……撤吧。再打下去，我们的人，就要拼光了。”
“撤？”苏澈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，“我死了上万个兄弟，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？我苏澈的脸，往哪儿放？草原上的其他部落，会怎么看我？”
“可是，我们打不过啊！”阿古达也哭丧着脸说道，他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，“那个李陵，就是个缩头乌龟！他根本不跟我们野战！就仗着那个乌龟壳硬！”
“乌龟？”裴然的声音，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他走到沙盘前，拿起一根代表燕军的旗帜，轻轻摇了摇。
“汗王，诸位将军，乌龟的壳虽然硬，但乌龟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乌龟，爬得很慢。”裴然微微一笑，“而且，他总要把脑袋，伸出来换气。”
苏澈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光亮：“说下去。”
“李陵的军阵，固若金汤，正面强攻，确实不智。”裴然说道，“但他的大军，数万之众，人吃马嚼，每日消耗的粮草，必然是天文数字。他孤军深入草原，补给线漫长。我们，为什么非要攻坚呢？我们可以围起来。”
“我们可以用我们最擅长的骑兵，将他这座营寨，团团围住。断绝他所有的补给，骚扰他所有出来的人。就像一群耐心的狼，围住了一头笨拙的熊。”
“我们耗得起，他耗不起。”裴然的声音，充满了蛊惑，“等他粮草断绝，军心动摇，那个时候，这座坚固的乌龟壳，就会从内部，自己裂开。到那时，我们再发起总攻，便可一战而定！”
这个提议，让帐内绝望的气氛，为之一振。
是啊！我们是狼！狼最擅长的，就是耐心！
将领们的眼中，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苏澈心中的那股邪火，也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，但他也不想再让自己的勇士去白白送死。
围城打援，以己之长，攻敌之短。
这听起来，是一个完美的，可以挽回颜面的计划。
“好！”苏澈一拍桌子，“就这么办！传我命令，从明日起，大军后撤五里安营，分兵四出，将燕军大营，给我围个水泄不通！我倒要看看，是他李陵的骨头硬，还是我草原饿狼的牙口，更锋利！”
命令传达下去，克烈部的将士们，士气稍稍恢复。
只有刘钰，看着那张重新露出自信笑容的苏澈，和那个躬身退回角落的裴然，只觉得一股寒意，从尾椎骨，直冲头顶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