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0章 530
这，是极大的荣耀。
“汗王谬赞。”裴然连忙起身，躬身接过酒杯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卑，“属下不过是纸上谈兵，拾人牙慧。真正决胜千里的，是汗王您的天威。真正浴血奋战的，是克烈部的勇士们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捧了苏澈，又不得罪在场的诸将。
塔山等一众武将，看向他的眼神，也缓和了不少。虽然他们依旧觉得这个汉人阴恻恻的，但不得不承认，他的计谋，确实厉害。
“哈哈哈，好！说得好！”苏澈满意地大笑，拍了拍裴然的肩膀，“有功，就必须赏！从今日起，你不仅是我的内府副官，我克烈部所有军械、粮草的调度，也由你全权负责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如果说，之前掌管赋税人口，只是让裴然接触到了核心。那么现在，掌管军械粮草，就是将克烈部的命脉，直接交到了他的手上！
这意味着，除了兵权，这个汉人在克烈部的权力，已经仅次于苏澈本人。
就连塔山，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。
刘钰在一旁，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惊悚的戏剧。那只黄鼠狼，不仅拿到了鸡窝的钥匙，现在，连鸡饲料的分配权，都拿到手了。这个鸡窝，离被他彻底掏空，还远吗？
“谢汗王……谢汗王知遇之恩！”裴然“激动”得声音都有些颤抖，他再次跪倒在地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“属下，愿为汗王，肝脑涂地，死而后已！”
苏澈扶起他，脸上的笑意更浓。他需要裴然的智慧，也需要用这种破格的提拔，来向所有人宣示，他苏澈用人的不拘一格和绝对权威。他相信，自己完全能够驾驭住这个聪明的汉人。
就在王帐内的气氛，达到最高潮的时候。
一名传令兵，神色慌张地，冲了进来。他的身上，还带着长途奔袭的风尘。
“报——！汗王！西南边境，八百里加急军情！”
帐内的笑语，戛然而止。
苏澈的眉头，皱了起来。西南边境？这个时候，那里能有什么军情？
“念。”
“是！”传令兵展开手中的军报，高声念道：“启禀汗王，三日前，大燕帝国北疆军团，以‘清剿马匪，安定边境’为由，派遣三万铁甲步兵，五千重甲骑兵，越过燕山防线，进入草原！其先锋部队，已抵达距离博尔-术部王庭，不足三百里的白马坡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这个消息，如同一盆冰水，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。
大燕？
那个蜷缩在长城之内，百年来，都只知道被动防守的南方帝国，居然出兵了？
而且，一出动，就是三万五千的精锐主力！
他们想干什么？
“欺人太甚！”塔山猛地一拍桌子，怒吼道，“这些南蛮子，是想趁火打劫吗？！”
“他们早不来，晚不来，偏偏在我们和博尔-术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来！其心可诛！”另一名将领也愤愤不平。
苏澈的脸色，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他刚刚才品尝到胜利的果实，即将成为草原新的霸主。结果，这只盘踞在南方的巨兽，却突然伸出了一只爪子，伸到了他的餐盘里。
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，极度的愤怒。
“裴内府，你怎么看？”苏澈压下心中的怒火，将目光投向了裴然。在这种时候，他下意识地，还是想听听这个聪明人的意见。
裴然的脸上，也露出了“凝重”的神色。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，看着上面代表大燕军队的标记，沉吟了许久。
刘钰的心，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死死地盯着裴然，他知道，这一定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！那只“鬣狗”，终于登场了！
“汗王。”裴然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大燕此举，意图，已是昭然若揭。”
“他们看到了我们与博尔-术部的争斗，看到了草原内耗，力量衰弱。他们认为，这是他们百年难遇的，收复失地，甚至……开疆拓土的，最好时机。”
裴然的手指，在沙盘上，划出了一条线。从大燕军队出现的位置，一直延伸到博尔-术部的王庭。
“他们的目标，很明确，就是趁着博尔-术部主力尽丧，内部空虚，一举吞并其核心领地。如此一来，他们便能在草原上，打下一颗巨大的钉子，彻底改变南北的战略格局。”
“哼，痴心妄想！”苏澈冷哼一声，“整个草原，都是我克烈部的猎场！岂容他人染指！”
“汗王息怒。”裴然躬身道，“大燕军队，与我们草原骑兵，作战方式截然不同。他们擅长结阵自守，以强弓硬弩，层层推进。他们的重甲骑兵，冲击力虽不如我们轻骑迅捷，但正面破阵的能力，却极为恐怖。”
“我们刚刚经历两场大战，虽然大胜，但将士们也已是人困马乏。此时，若与休整已久，装备精良的燕军主力，发生正面冲突，恐怕……胜负难料。”
裴然的这番分析，冷静而客观，让帐内狂热的气氛，迅速冷却了下来。
将领们也都沉默了。他们可以不把博尔-术放在眼里，但大燕帝国，这个庞然大物，在每个草原人的心里，都有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那依你的意思，我们就眼睁睁地，看着他们，把博尔-术那块肥肉，吞下去？”苏澈的声音里，充满了不甘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裴然摇了摇头，“我们可以等。”
“等？”
“对，等。”裴然的眼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，“博尔-术虽然主力尽丧，但王庭之内，尚有数万留守部队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大燕想一口吞下他，也得崩掉几颗牙。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，等他们斗得两败俱-伤，我们再以雷霆之势，席卷而出，将他们……一并收拾了！”
这个提议，很稳妥，很理智，也最符合克烈部当下的利益。
帐内的大部分将领，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。
然而，苏澈，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沙盘，盯着那面代表着大燕军队的旗帜。他的指节，因为用力，而微微泛白。
刘钰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，裴然的计策，虽然完美，却忽略了人性中，最致命的一点。
那就是，骄傲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