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528
塔山站在阵前,看着那片如同蝗虫般涌来的敌军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身经百战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。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阵型都维持不住,只是乱糟糟地,一窝蜂地往前冲,唯恐落后一步,就抢不到那救命的吃食。
这哪里是打仗,这分明是灾民抢粮。
“汗王,让我带骑兵冲一波吧!”塔山来到苏澈面前,瓮声瓮气地请战,“对付这群乱糟ers,一个冲锋,就能把他们彻底碾碎!”
苏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高高的望楼上,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,眼中闪动着兴奋与残忍交织的光芒。他享受这种感觉,这种将敌人的生死,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上的,绝对的权力。
“塔山,你的勇武,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。”裴然的声音,不合时宜地,却又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。他不知何时,也登上了望楼,站在苏澈的身侧,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“对付一群疯狗,何必让我们的猎犬,也去沾上一身骚?”裴然指着前方,“他们已经没有理智了。用骑兵去对冲,虽然能赢,但我们自己的勇士,也会有不必要的伤亡。饿狼再瘦,临死前的爪牙,也依旧锋利。”
他顿了顿,转向苏澈,微微躬身:“汗王,我们已经赢了。现在要做的,不是如何去赢,而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,去赢得最彻底。”
苏澈的目光,在裴然和塔山之间转了一圈。他不得不承认,裴然说得对。他的每一名克烈部勇士,都是宝贵的财富,是他在草原上立足的根本。用这些精锐,去和一群注定要死的疯狗换命,不值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苏澈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盾阵顶住,弓箭手,三轮齐射,自由放箭。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敌人,能冲到营墙三十步之内。”
“是!”
命令被迅速传达。
当哈丹的大军,冲进弓箭射程的那一刻,屠杀,开始了。
“放!”
一名克烈部的将领,高高举起的手,猛然挥下。
“嗡——!”
数万张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,汇成了一股沉闷而恐怖的巨响。
下一刻,黑色的箭雨,遮天蔽日,呼啸着,扑向了那群疯狂的“食客”。
冲在最前面的博尔-术部士兵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,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箭矢穿透他们单薄的皮甲,如同穿透一层牛皮纸。鲜血,瞬间染红了大地。
然而,后面的人,却没有丝毫的停顿。他们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倒下的同伴,只是踩着他们的尸体,继续疯狂地,往前冲。他们的眼中,只有前方那座代表着食物的营盘。
“放!”
第二轮箭雨,接踵而至。
“放!”
第三轮,第四轮……
箭矢,如同无穷无尽的死神镰刀,一波接着一波地,收割着生命。战场,变成了一座巨大的,露天的屠宰场。冲锋的道路,很快就被层层叠叠的尸体,铺满,堵塞。
后续的士兵,被尸山挡住了去路。他们嘶吼着,咒骂着,甚至挥刀砍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同袍,只为了能再往前一步。
远处的望楼上,刘钰已经吐不出来了。他瘫坐在角落里,面如死灰,浑身都在发抖。他不是没见过死人,落鹰谷的血战,他就在旁边。但那场战斗,虽然惨烈,却有种属于战士的悲壮。
而眼前的这一幕,没有任何悲壮可言。
这只是……一场戏。
一场由饥饿导演,由死亡主演,由数万条人命作为道具的,荒诞而残忍的戏剧。
而他身边这两个人,苏澈和裴然,就是这场戏剧最狂热的观众。
苏澈的脸上,是毫不掩饰的快意。他看着自己的敌人,在自己设定的规则下,如同蝼蚁一般,毫无意义地死去。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让他沉醉。
裴然的脸上,依旧是平静。但刘钰却从那平静之下,窥见了一丝比苏澈的残忍,更令人心寒的东西。
那是……满足。
像一个工匠,在欣赏自己亲手打造出的,最完美的杀戮机器。他为这台机器,设计了每一个齿轮,计算了每一次转动。现在,这台机器正在完美地,高效地,按照他的设计,运转着。
“哈丹呢?”苏澈看了一会儿这单方面的屠杀,觉得有些乏味了。他想看的,是那头野兽头领,最后的挣扎。
“回汗王,”一名负责瞭望的军官立刻回答,“哈丹集结了身边最后的亲卫,大约有千人。他们没有跟着大部队冲锋,而是……而是绕到了我们阵线的右翼!”
“哦?”苏澈来了兴趣。
就在这时,克烈部阵线的右翼,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支由近千名骑兵组成的队伍,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从那片混乱的战场边缘,狠狠地凿了进来。他们没有冲击坚固的盾阵,而是选择了一处相对薄弱的,由辅兵和后勤人员组成的区域。
为首一人,正是哈丹。
他已经杀红了眼,身上插着好几支流矢,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,他也不想活了。他只想在临死前,拉上一个够分量的垫背。
他的目标,是那面高高在上的,雪狼王旗!
“拦住他!”右翼的将领,惊慌地大吼。
但是,已经晚了。哈丹和他那支同样抱着必死之心的亲卫,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。他们像一群疯虎,瞬间撕开了克烈部右翼的防线,朝着中军望楼的方向,直冲而来。
“来得好!”望楼上,苏澈不惊反喜。他身边的亲卫,立刻张弓搭箭,对准了冲来的哈丹。
“汗王,不可!”裴然再次开口,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,“他这是在寻死!让他冲过来!”
苏澈一愣,不解地看向裴然。
裴然的目光,却越过了哈丹,投向了他身后,那片仍在被箭雨屠戮的战场。
“汗王,您看。”裴然的声音,恢复了冷静,“哈丹的冲锋,吸引了右翼的注意。但他身后的大军,却因为他的突围,看到了一丝希望。他们以为,防线被撕开了。”
苏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,那群原本已经陷入混乱和绝望的博尔-术部士兵,像是看到了曙光的溺水者,开始疯狂地,朝着哈丹撕开的那个缺口涌去。
人潮,改变了方向。
原本冲击整个正面的压力,瞬间,全部集中到了小小的右翼。
“我们只需要,让开一条路,让他们进来。然后……”裴然的嘴角,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,“关门,打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