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6章 506
“不。”苏澈摇了摇头,他拿起一根长杆,在沙盘上,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,反包围圈。
“他想当猎人,那我,就让他尝尝,被当成猎物的滋味。”苏澈的声音,冰冷而清晰,“他有三万人,我就用六万人。他想包围一线天,我就把连着一线天的整个落鹰谷,都给他包起来!”
“塔山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我给你两万先锋,天亮之前,从西边这条小路,给我插到落鹰谷的屁股后面!记住,只许围,不许打!我要的,是一条都不能跑!”
“是!”塔山兴奋地脸膛发红,大声领命。
“蒙赫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带两万人,从东面,沿着红沙河,给我把口子堵死!”
“是!”
“赤那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带一万五千人,作为中军,随我正面推进!我要亲眼看着,巴彦那张惊慌失措的脸!”
“是!”
三言两语之间,一张针对巴彦三万大军的天罗地网,就被布置得明明白白。
苏澈的脸上,洋溢着一种尽在掌握的自信和强大。他就像一个站在山巅的王者,俯瞰着山下那个,自以为聪明的,已经掉进陷阱里的猎物。
他最后,看向了裴然。
“裴内府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,就跟在我身边。我要让你亲眼看看,真正的战争,不是靠阴谋诡计,而是靠绝对的实力,碾压过去。”苏澈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,敲打的意味。
“是!属下……遵命!”裴然的脸上,露出了“恰到好处”的,混杂着激动、崇拜和一丝丝恐惧的表情。
刘钰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疯狂的一幕,手脚冰凉。
他看着苏澈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,看着塔山等人那嗜血而兴奋的表情,看着裴然那张挂着完美面具的脸。
他忽然觉得,裴然说错了。
这场赌局里,根本没有赌客。
只有两个自以为是庄家的疯子,和一个不断拱火,唯恐天下不乱的,真正的魔鬼。
而他,和草原上那千千万万的牧民,苏牧手下的几千忠勇之士,哈丹麾下的五万大军,巴彦麾下的三万精锐,以及即将出征的克烈部六万铁骑……
他们所有人,都只是这场疯狂赌局里,被毫不怜惜地,扔上桌的,筹码。
##第146章棋盘外的棋子
夜色,比墨更浓。
克烈部的六万铁骑,分作三路,如同三条沉默的黑色巨龙,悄无声息地,在苍茫的草原上蜿蜒前行。
马蹄裹着厚毡,刀刃藏在鞘中,除了甲胄偶尔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,和夜风掠过旗帜的呜咽,再无他音。
这是一支纪律严明到令人恐惧的军队。
刘钰被裹挟在苏澈的中军队伍里,他觉得自己快要颠散架了。他本是文官,平日里坐轿多过骑马,何曾受过这种罪。战马的每一次颠簸,都让他的五脏六腑,跟着一起翻江倒海。
更让他备受煎熬的,是那种无形的,令人窒息的压力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沉默的骑士,他们每一个人,脸上都没有表情,眼神像淬了火的钢,冷硬,锐利。他们不是去赴宴,也不是去游猎,他们是去杀人。
这是一台精密的,高效的,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机器。
而驱动这台机器的人,就在他的不远处。
苏澈一身黑甲,骑在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上,在夜色中,格外醒目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平视着前方,那双眼睛,比天上的星辰,还要亮,还要冷。
裴然就跟在他的身后,他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,但依旧是一副文士打扮。他骑马的姿势,比刘钰要娴熟得多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闲适的,仿佛在欣赏夜景的表情。
刘钰的胃里,又是一阵翻涌。
他想不通,裴然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。
前面,是即将血流成河的战场。身后,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而他,这个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人,却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。
“刘大人,脸色不太好啊。”裴然不知何时,催马来到了他的身边,递过来一个皮水袋,“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待会儿,怕是连喝水的时间,都没有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戏谑。
刘钰没有接,他扭过头,压低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很得意,是吗?”
“得意?”裴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“刘大人,你又错了。我不得意,我只是……好奇。”
“好奇?”
“是啊。”裴然的目光,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兵马,投向了遥远的,黑暗的尽头,“我好奇,当两头都以为自己是猎人的狮子,在同一个陷阱里相遇时,它们会是什么表情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:“我更好奇,当它们打得两败俱伤,精疲力尽的时候,旁边那只一直装死的鬣狗,会不会扑上来,分一杯羹。”
刘钰的心,猛地一跳。
鬣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