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500
片刻之后，一首粗鄙不堪，却又暗藏机锋的打油诗，出现在了那可笑的狼头旁边。
“东山老狼不长眼，西坡肥羊跑得欢。劝君莫贪栏中肉，小心饿狼掀你翻。”
写完，刘钰像是虚脱了一般，将炭笔一扔，扭过头去，不愿再看那张羊皮一眼。
“好诗！好诗！”裴然拿起羊皮，啧啧称赞，“尤其是这最后一句，‘小心饿狼掀你翻’，简直是点睛之笔！既骂了博尔-术是头只知道看家护院的笨狗，又暗示了苍狼部这头‘饿狼’的野心。刘大人，佩服，佩服！”
他小心地将羊皮折好，揣进怀里。
第二天，苏澈拨给他的那一百名克烈部骑兵，准时在帐前集结。
为首的，是一个叫铁木的百夫长。人如其名，长得像座铁塔，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，看人的眼神，又冷又硬。
“裴先生，汗王有令，这一百人，悉听先生调遣。”铁木的声音，也像铁块在摩擦，毫无感情。
裴然知道，这是苏澈派来监视他的人。
他笑了笑，走上前，拍了拍铁木的肩膀：“铁木百夫长，辛苦了。今天，咱们不打仗，咱们去……放羊。”
铁木和身后的一百名骑兵，都愣住了。
裴然也不解释，他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叶子，塞到铁木手里：“这是汗王的赏赐。今天，请弟兄们，去博尔--术东边那个叫‘黑石滩’的牧场，跟他们的牧民，做笔买卖。”
他凑到铁木耳边，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铁木脸上的表情，从疑惑，到惊讶，再到古怪，最后，变成了一种强忍着笑意的扭曲。
“先生……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“放心，出了事，我担着。”裴然又拿出了那张画着涂鸦的羊皮，“你们到了地方，找到他们最大那个羊圈，把里面最大最肥的那只头羊，给‘买’回来。然后，把这个，挂在羊圈的柱子上。记住，动静要大，要让所有人都看见。但是，不许伤人，一根汗毛都不能伤。做完就跑，跑得越快越好。”
铁木看着那张可笑的羊皮，又看了看裴然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一挥手，带着一百名骑兵，绝尘而去。那架势，不像去挑衅，倒像是一群赶着去参加篝火晚会的山贼。
刘钰在帐篷里，目睹了这一切，他已经麻木了。
他觉得，裴然不是在算计天下，他是在把整个草原，当成一个巨大的戏台，而他自己，就是那个最无法无天的戏班主子。
事情的发展，比裴然预想的，还要顺利。
当天傍晚，铁木和他的人，就回来了。不仅毫发无损，还真的牵回来一只膘肥体壮，头上系着红绸带的巨大盘羊。
那盘羊显然是某个部落首长的宝贝，养尊处优惯了，一点不怕人，还在营地里，追着几个克烈部的士兵，用角去顶他们的屁股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铁木向裴然复命的时候，脸上那道刀疤，似乎都因为笑意而变得柔和了许多。
“先生，全办妥了！我们到的时候，那帮牧民正在打瞌睡。我们冲进去，把这宝贝疙瘩一套，他们才反应过来。我们把那张皮往柱子上一挂，他们脸都绿了，指着我们骂，就是不敢上来。哈哈，别提多过瘾了！”
裴然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他走到那只还在耀武扬威的头羊面前，拍了拍它肥硕的屁股。
“好羊，好羊。今晚，就给弟兄们加餐了。”
苏澈的王帐内。
听完裴然的汇报，苏澈的脸上，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。抢了他的头羊，还留下一首诗羞辱他。博尔-术那只好面子的老狐狸，怕是要气疯了。”
“汗王英明。”裴然躬身道，“博尔-术此人，看似狡猾，实则外强中干，最重虚名。此次红石滩得手，他必然骄傲自满。我们此刻给他来这么一下，他定会觉得是苍狼部在挑衅他的威严，怒火攻心之下，必会挥兵东进。如此，我们南境之危，可暂解也。”
“嗯。”苏澈点了点头，他看着裴然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，“你做的很好。这件事，你记头功。我帐下，缺一个掌管钱粮文书的‘内府官’，我看，就由你来当吧。”
这，是真正的信任和重用了。
内府官，掌管着整个克烈部的后勤命脉，是绝对的核心职位。
“谢汗王栽培！草民……不，属下，定为汗王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！”裴然立刻“感激涕零”地跪下谢恩。
刘钰在一旁，看得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，裴然这只黄鼠狼，已经成功地，混进了狼王的鸡窝里，而且，还被狼王亲自任命为鸡窝的管理员。
这世界，真是太荒唐了。
就在裴然“走马上任”的第二天，一线天，传来了消息。
消息是二牛带回来的。他风尘仆仆，脸上带着一丝兴奋。
“裴先生！刘大人！成了！”二牛一进帐篷，就压低声音说道，“博尔-术那老家伙，真的上当了！”
他将一封密信，递给裴然。
信是苏牧写的。
信上说，博尔-术在得知自己的爱羊被抢，还被留诗羞辱后，勃然大怒。当场就摔了自己最心爱的金碗。他手下的大将哈丹，更是火上浇油，哭着喊着要去踏平苍狼部。
博尔-术最终采纳了谋士阿合马的“建议”，决定“先礼后兵”，派使者去苍狼部“问罪”。但同时，他已经集结了三万大军，由哈丹亲自率领，陈兵边境，只等苍狼部一个“不”字，就立刻挥师东进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博る-術吞并苍狼部的心，已经是司马昭之心，路人皆知了。
裴然看完信，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。
油，已经浇上去了。
现在，只需要最后一丁点火星。
“刘大人，”他转头看向刘钰，笑得意味深长，“你说，如果这个时候，博尔-术派去苍狼部的使者，‘意外’死在了半路上。而且，死状凄惨，像是被狼给活活咬死的。博尔-术，会怎么样？”
刘钰的脸，瞬间没了血色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