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0章 480
“那也比眼睁睁看着他们现在就死要强！”刘钰的声音，不由得拔高了几分。
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，裴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他先是对着哈丹拱了拱手，笑道：“哈丹将军息怒。我们刘大人是读书人，心肠软，见不得这些。再说，也就是几口水，一块肉干的事，耽误不了我们的大事。”
他又转向那个老者，用半生不熟的草原话，和颜悦色地问道：“老人家，你们是从哪里来？为何会流落至此？”
或许是刘钰的善意起了作用，那老者对他们的警惕心，降低了不少。他一边贪婪地喝着水，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。
他们原本是属于北方一个叫“白马部”的小部落，半个月前，克烈部的军队，像一阵黑色的旋风，席卷了他们的草场。部落的首领被杀，青壮被强征入伍，女人和牛羊被瓜分。他们这些老弱病残，被驱赶了出来，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南逃亡，希望能找到一片可以活下去的土地。
“阿尔坦汗……他不是号称要庇护所有草原子民吗？”刘钰听得心头发沉。
“庇护？”老者发出一声凄凉的苦笑，“他庇护的，是愿意臣服于他，为他卖命的勇士。像我们这种不能为他打仗，不能为他放牧的，在他的眼里，连一只羊都不如。他要的，是一柄锋利的刀，我们这些……都是需要磨掉的铁锈。”
“铁锈……”裴然咀嚼着这个词，若有所思。
他从老者的叙述中，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信息。阿尔坦汗正在疯狂地扩充军备，不惜用残酷的手段清洗掉那些“没有用”的人口，来减轻后勤的压力。这说明，他很可能在为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做准备。
而且，这种高压的统治，必然会在那些被吞并的部落里，埋下怨恨的种子。
“老人家，往南走，是博尔-术大汗的地盘。他刚刚打败了黑狼部，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。你们去投奔他，或许能有一条活路。”裴然指了指南边，“你就说，是姓刘的汉人大人，指点你们去的。”
他这是在用博尔-术的粮食，为刘钰买一个“仁义”的好名声。
老者千恩万谢地带着家人，朝着南方，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去了。
哈丹在一旁冷眼旁观，虽然嘴上不说，但眼神里的轻蔑，却少了许多。他看不懂裴然和刘钰的弯弯绕绕，但他看懂了一件事——这两个汉人，三言两语，就从一个快死的老头嘴里，掏出了关于阿尔坦汗的情报。
这比他派斥候去冒险打探，要高明多了。
入夜，沙丘下的篝火，烧得噼啪作响。
刘钰坐在火边，一言不发，只是用一根树枝，拨弄着火堆。
“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？”裴然递给他一个烤好的肉饼。
刘钰没有接，他抬起头，看着裴然：“你利用了我的善心，也利用了他们的苦难。”
“我没有利用。”裴然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我只是让你的善心，变得更有价值。一块肉干，只能让他们多活一天。但一个‘仁义’的名声，却能让博尔-术在收拢北方流民时，事半功倍。更能让阿尔坦汗治下的那些被压迫的部落，知道在南方，还有一个不一样的选择。刘大人，这不是利用，这是……投资。”
“投资？”刘钰自嘲地笑了笑，“用人命做投资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裴然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，“你以为我们是来做什么的？游山玩水？我们走的每一步，脚下都可能踩着白骨。我们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。你若还抱着在京城朝堂上那一套‘民为贵，社稷次之’的想法，我劝你，现在就调头回去。至少，在博尔-术的帐篷里，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玉佩人质。”
刘钰的身体，猛地一震。
裴然的话，像一把刀，剥开了他所有虚伪的道德外衣，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。
是啊，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仁义？他写的构陷信，间接导致了黑狼部上万人的死亡。他现在所谓的“善心”，不过是一种廉价的自我安慰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