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479
队伍的最前方，是哈丹。他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，身上那套精良的铁甲，在惨白的日光下，反射着森冷的光。他像一头烦躁的熊，时不时回头，恶狠狠地瞪一眼跟在后面的两辆简陋马车。
裴然和刘钰，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。
这已经是他们出发的第五天了。
“我说，裴大人，”刘钰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袍子，牙齿还在打颤，“我们一定要坐这破车吗？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。”
裴然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，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：“刘大人，我们是去出使，不是去郊游。你一个文官，骑术不精，若是从马上摔下来，是算工伤，还是算阵亡？”
刘钰被噎得说不出话。他这几天确实没少从马上摔下来，屁股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。苏牧倒是派了两个亲兵跟着，其中一个叫二牛的，憨直的汉子，每次都默默地把他扶起来，再笨拙地帮他拍拍身上的土，弄得他一个御史大人，尴尬无比。
“再说了，”裴然睁开眼，掀开车帘的一角，看着外面那支沉默行军的怯薛军，“你以为哈丹那些人，是来保护我们的？他们是博尔-术的眼睛和耳朵。我们表现得越是像两个养尊处优、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，他们就越是放松警惕。”
刘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那一百名怯薛军，不愧是博尔-术的精锐。他们一人双马，装备精良，行军途中，除了风声和马蹄声，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嘈杂。每个人都像一匹沉默的狼，眼中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警惕和冷漠。
尤其是哈丹，虽然看起来粗鲁无脑，但裴然知道，这种人，一旦认定了命令，就会不折不扣地执行。博尔-术让他“护送”，他就会把他们盯得死死的。
“那我们也不能总这么装下去吧？”刘钰有些泄气，“到了阿尔坦的王庭，总不能还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。”
“当然不。”裴然笑了笑，那笑容在寒风中，显得有些狡黠，“所以，我们需要一个机会，一个让他们改变看法的机会。”
机会说来就来。
傍晚时分，当队伍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准备扎营收歇时，派出去的斥候，带回来几个人。
那是一小股游牧的牧民，看起来像一个家庭。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，他身后的几个男女和孩子，个个面黄肌瘦，衣衫褴褛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麻木。他们的几只瘦骨嶙峋的羊，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。
哈丹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他们一眼，便挥手让斥候将他们赶走。在他看来，这些在迁徙中掉队的弱者，唯一的归宿，就是被冻死或饿死在这片戈壁上。这是草原的法则。
“将军，且慢。”
刘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，快步走了过去。
他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，那双大眼睛里，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，只有一片死寂。他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“给他们一些吃的和水。”刘钰回头，对亲兵二牛说道。
二牛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看向裴然。
裴然对他点了点头。
二牛这才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水囊和一袋肉干，递了过去。
那个老者看到食物，浑浊的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。他颤抖着接过，却不是自己吃，而是先撕下一小块，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小女孩的嘴里。
哈丹在一旁看得直皱眉，他策马上前，居高临下地对刘钰说道：“刘大人，你这是做什么？我们的粮草，是用来赶路的，不是用来喂这些没用的废物的。”
“他们是人，不是废物。”刘钰抬起头，直视着哈丹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，“见死不救，非我辈所为。”
“哼，你们汉人，就是喜欢讲这些没用的仁义道德。”哈丹嗤笑一声，“在草原上，弱者，就该被淘汰。你今天救了他们，明天他们一样会死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