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465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落在王大锤耳朵里,却重如千钧。
“裴大人,您没糊涂吧?”王大锤急得往前抢了两步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裴然脸上,“那是鸿门宴啊!那老狐狸刚借咱们的手宰了头狼,转头就请咱们去喝酒,安的什么好心?这不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吗?”
“你才是狗。”裴然嫌弃地瞥了他一眼,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再说了,就算是鸿门宴,当年赴宴的刘邦,后来不也当了皇帝?”
王大锤被噎得直翻白眼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肚里的墨水实在不够用,憋了半天,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牧:“侯爷,您倒是说句话啊!”
苏牧的目光,从裴然身上,移到了刘钰脸上。
刘钰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不知是累的,还是吓的。昨夜那场大火,那些惨叫,那颗头颅,还在他脑子里翻腾。现在,他又要跟着这个疯子,走进另一个更凶险的战场。
他注意到苏牧的视线,迎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刘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去。
这是他的回答。
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从他写下第一封构陷信开始,他就被绑上了裴然这条疯狂的船。他不知道船会驶向何方,但他知道,如果现在跳船,第一个淹死的就是他自己。
苏牧收回目光,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转身,走到那堆篝火旁,将一把弯刀扔进火里,然后拿出风箱,一下一下地拉动起来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风箱鼓动,火焰升腾。他要为裴然和刘钰,准备两把趁手的短刀,藏在靴子里。这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。
王大锤见状,知道大势已去,急得直跺脚:“那……那俺跟你们一块儿去!多个人,多把刀,万一动起手来,俺还能给你们挡一下!”
“你?”裴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摇了摇头,“你这体格,目标太大,不像赴宴的,倒像去砸场子的。你留下,帮侯爷看好家。记住,我们要是中午还没回来……”
裴然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:“你就带人去博尔-术的营地门口,开始做饭。记住,多放肉,使劲炖,让那香味,飘遍整个草原。告诉他们,这是我们给他们的庆功宴预备的第二席。”
王大锤愣住了: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告诉那只老狐狸,我们的人都在等米下锅。他要是敢动我们,苏牧这头饿疯了的猛虎,会带着一群饿疯了的狼,把他连皮带骨,啃得干干净净。”裴然说完,不再理他,转身对刘钰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刘钰默默地跟上。
山口外,阿合马和他的亲卫队,已经等候多时。
看到裴然和刘钰真的只带着两名负责牵马的士兵,坦然地走了出来,阿合马的眼中,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佩服。
他翻身下马,对着二人再次行礼:“裴先生,刘大人,请。”
从一线天到博尔-术的王帐,不过短短几里路。但这段路,刘钰却觉得比他从京城到云州,走得还要漫长。
草原的清晨,空气清新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博尔-术的大营,已经恢复了秩序。无数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,搬运着从黑狼部缴获来的物资。牛羊、武器、财货,堆积如山。每个士兵的脸上,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劫掠后的满足。
他们看着被簇拥而来的裴然和刘钰,眼神各异。有好奇,有轻蔑,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珍奇玩物的审视。
这就是那两个汉人?那个用嘴皮子和笔杆子,一夜之间就灭掉了黑狼部的账房先生和书生?
刘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。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。他可以狼狈,可以卑劣,但他不能丢掉大燕御史最后的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