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460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俺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,背影有些沉重。很快,他领着一个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的年轻士兵走了回来。那士兵叫二狗,是王大锤的同乡,平日里最是憨厚老实,但跑得快。
“侯爷,裴大人,刘大人。”二狗看着眼前的三位大人物,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王大锤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怕个球!这是给你小子一个立功的机会!待会儿,你拿着这封信,从后山溜出去。要是碰到瓦剌的骑兵,别他娘的怂,跟他们干!就算干不过,也得让他们费点劲才能抓住你,听见没?演得像一点!别让人家一眼就看出来咱们是在耍他!”
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决绝。
裴然将那封信,用蜡封好,郑重地交到二狗手里:“记住,这封信,比你的命重要。就算死,也不能让它轻易落到敌人手里。”
二狗将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他对着苏牧三人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然后转身,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山谷里,再次陷入了沉寂。
所有人的心,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悬了起来。
刘钰看着二狗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言语。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那些史书上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的冰冷字句,背后是怎样一个个鲜活的生命。
“我们做的,是对的吗?”他低声问身边的裴然。
“在棋盘上,没有对错,只有输赢。”裴然看着远方博尔-术大营的火光,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们想活下去,就必须把别人,变成我们的棋子。二狗是,赵三是,巴彦是,甚至博尔-术,也是。刘大人,欢迎来到真正的牌局。”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半个时辰后,山谷后方,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兵器交击的脆响和一声短促的惨叫,然后,一切又归于平静。
所有人都知道,二狗被抓了。
那封精心伪造的信,已经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。
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博尔-术的大营,忽然变得有些骚动。火把调动的频率明显加快,几队骑兵从大营中驰骋而出,方向却不是一线天,而是朝着不同的方向,散了出去。
“鱼,上钩了。”裴然的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博尔-术这只老狐狸,果然没有立刻发难。他派人去查探那个所谓的“会面地点”了。他要确认,这到底是真的密会,还是苏牧设下的另一个陷阱。
“传令下去!”苏牧的声音,打破了宁静,“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!从现在开始,准备我们自己的‘贺礼’!”
王大锤立刻来了精神,他扯着嗓子吼道:“都他娘的别睡了!起来干活!侯爷说了,要给那帮草原蛮子,送一份大礼!”
沉寂的山谷,瞬间活了过来。
士兵们从短暂的休息中被唤醒,他们虽然疲惫,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。被动挨打和主动出击,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精神状态。
几十辆沉重的粮车,被推到了山谷中央的空地上。
“把火油都搬过来!浇!给老子狠狠地浇!”王大锤指挥着众人,将一桶桶黑乎乎的火油,泼洒在粮车和车上的草料上。
刺鼻的火油味,混合着粮食的香气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。
士兵们又将多余的兵器,长枪、朴刀、断剑,用绳子牢牢地捆绑在车头。一辆辆原本用来运送生命的粮车,在他们的手中,被改造成了狰狞可怖的杀戮机器。
刘钰也脱下了他那件象征身份的绯色官袍,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衬,和士兵们一起,搬运着浸满火油的草料。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,和灰尘混在一起,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,但他的眼神,却前所未有的明亮。
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,正在被彻底点燃。
就在山谷里热火朝天的时候,苏牧独自一人,走到了那堆磨刀石前。
他没有参与准备工作,他只是拿起那柄巨大的斩首刀,和一块细腻的青石,坐在一块岩石上,开始了他自己的准备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磨刀声再次响起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。
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士兵,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。他们知道,当侯爷开始磨刀的时候,就意味着,很快,这把刀就要饮血了。
裴然走到苏牧身边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和刀锋上反射出的冰冷寒光。
“侯爷,这一趟,很危险。”裴然低声说,“巴彦不是庸手,他身边的护卫,也都是黑狼部最精锐的勇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牧头也没抬,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“十个人,太少了。”
“人多了,是累赘。”苏牧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我要的,是刀,不是盾。”
他说完,将刀锋凑到眼前,对着月光,眯起眼睛看了一眼,似乎对新磨出的刃口很满意。
他站起身,巨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尊即将走下神坛的杀神。
“告诉弟兄们,今晚,吃饱喝足。”
“明天,我们去杀人。”
##第129章 天降神罚
夜,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。
风蚀谷,黑狼部的大营,在一片死寂中沉睡。除了营地边缘几个缩着脖子打瞌睡的哨兵,整个部落都陷入了梦乡。牧民们辛苦了一天,他们的战马和牛羊,也都在栅栏里安静地咀嚼着草料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,在营地后方那片高耸的,如同鬼魅般的断崖之上,正有无数黑影在悄无声息地攒动。
苏牧的残兵,不到两百人,此刻几乎全部聚集在这里。
他们推着几十辆面目狰狞的“火车”,小心翼翼地靠近悬崖边缘。车轮被用破布包裹着,在冻土上滚动,只发出沉闷的“咕噜”声。每一辆车上,都堆满了浸透火油的草料和粮食,车头捆绑的刀刃,在微弱的星光下,闪烁着幽冷的寒芒。
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只能听到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王大锤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他凑到裴然身边,压低了声音,像做贼一样:“裴大人,这玩意儿……能行吗?万一风向不对,或者他们提前发现了怎么办?”
“不会的。”裴然的目光,紧紧盯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帐篷,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催眠的镇定,“风蚀谷的地形,决定了西北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。至于发现……当他们发现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