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 459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山谷中，显得格外清晰。那是死神在磨砺他的牙齿。
他用行动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。
刘钰看着这一幕，他知道，从今夜起，他们不再是被动的困兽。
他们将化身为最凶狠的猎手，用敌人的血，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。
他走到裴然身边，低声问道：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裴然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刘大人，您当然有最重要的任务。”
他从怀里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，和一支笔。
“请您，再写一封信。这一次，是写给黑狼部的首领，巴彦。”
“写给他？”刘钰一愣。
“对。”裴然的笑容，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，“以大燕钦差的名义，约他明天晚上，在风蚀谷西侧三十里的一个地方，秘密会面。就说，我们有扳倒博尔-术的重要情报，要与他分享。”
“他不会来的。”刘钰立刻摇头，“他凭什么相信我们？”
“他当然不会来。”裴然笑道，“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这封信，我们不会送给巴彦。”
“我们，会‘不小心’地，让博尔-术的人，截获到。”
第51章
##第128章 一封不存在的信
刘钰的手指，轻轻搭在那支冰冷的狼毫笔上。
这支笔，他曾用它写过弹劾权贵的奏疏，也曾用它草拟过匡扶法度的章程。每一笔，都承载着他身为御史的骄傲和风骨。
而现在，他要用这支笔，去编织一个谎言，去构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，去点燃一场滔天的杀戮。
他看着裴然，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上，此刻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这个账房先生，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用最小的成本，撬动最大的利益，哪怕这个成本是人心与道义。
“怎么？刘大人下不去笔了？”裴然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针，扎在刘钰的心上，“觉得这手段，太过卑劣，有辱斯文？”
刘钰没有回答，他只是缓缓地，将笔杆握紧。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。他想起了那个叫小六子的士兵，想起了他临死前那句“俺娘还在家等俺”，想起了王大锤抱着伤兵嘶吼的样子，想起了苏牧刀锋上从未干涸的血。
斯文？在这里，斯文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他提起笔，饱蘸墨汁，笔尖悬于纸上，稳如泰山。
“不，”刘钰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我只是在想，用怎样的措辞，才能让这封信，看起来更像一个真诚的邀请，而不是一个拙劣的陷阱。”
裴然的眼中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，随即，那丝讶异变成了浓厚的欣赏。他知道，眼前这个固执的读书人，终于彻底褪去了他最后一层脆弱的外壳，被打磨成了一把可以握在手里的，锋利的刀。
“措辞要恳切，姿态要放低。”裴然在一旁，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，“你要让他相信，我们已经山穷水尽，你是唯一一个还抱着‘以夷制夷’幻想的蠢货。你要告诉他，博尔-术的残暴让他不忍，而巴彦你的勇武让他钦佩。你愿意携大燕钦差的信誉，助他成为新的草原雄主。”
刘钰的笔，在纸上快速地移动起来。
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，而是用一种朴实又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口吻，将一个走投无路、病急乱投医的钦差形象，跃然纸上。信中，他先是痛斥了博尔-术的背信弃义，又表达了对巴彦“威名”的仰慕，最后，他提议，双方可以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，秘密会晤，共商大计。那个地点，正是裴然随口编造的，“风蚀谷西侧三十里”的一片乱石滩。
写完，刘钰将笔放下，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。这比他写一篇万言的策论，还要耗费心神。
裴然拿起信纸，仔细看了一遍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完美。一个心怀不甘，又愚蠢天真的汉人官僚形象，活了。巴彦或许不会信，但博尔-术一定会信，因为这封信里的我们，正是他希望我们成为的样子——愚蠢，且自作聪明。”
接下来，就是如何将这封“绝密”的信件，“不小心”地送到博尔-术手上了。
“王大锤！”苏牧喊了一声。
“到！”王大锤挺着胸膛，大步走了过来。
“挑个机灵点，但看起来有点笨的弟兄。”裴然对他说道，“让他带上这封信，装作要去送信的样子，从咱们后山那条小路摸出去。记住，一定要让他被博尔-术的游骑抓住，而且要让他看起来像是拼死抵抗，才被抓住的。”
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裴大人，这……这是啥意思？让人去送死？”
“不是送死，是演戏。”裴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告诉那个弟兄，这是军令。他要做的，就是把戏演足了，让博尔-术相信，他是我们派出去的绝密信使。只要他被抓，就算大功一件。至于会不会死……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，和博尔-术的心情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，却让王大锤打了个寒颤。他知道，这所谓的“造化”，多半就是没命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