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453
“苏澈死了,但皇后娘娘还活着。”裴然的语速不疾不徐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你妻儿的卷宗,现在就在皇后娘娘的案头上。她们是死是活,是发配为奴,还是能平安回到乡下,过完下半辈子,全看你接下来,愿不愿意配合我们,演好这最后一场戏。”
这是威胁,也是唯一的希望。赵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选择。他从一颗棋子,变成了另一盘棋局上,用来叫价的筹码。
“你想让我……做什么?”他沙哑地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裴然捡起地上那包红色的“断肠草”粉末,重新用油纸包好,塞回赵三怀里,“待会儿,我们会把你送出去。你就告诉博尔术,这是我们最后的诚意。我们交出内鬼,以及……苏澈留下的,真正的‘遗产’。”
他转向刘钰,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镇定:“刘大人,请动笔吧。这一次,我们不写信,我们写一份‘遗诏’。”
“遗诏?”刘钰握着笔的手顿住了。
“没错,苏澈的遗诏。”裴然的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,“一份由他这个‘大燕皇子’,写给博尔-术这个‘草原盟友’的,最后的嘱托。这份遗诏里,苏澈要痛心疾首地告诉博尔术,他已经油尽灯枯,京城大势已去,他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帮博尔术完成统一草原的大业。”
“他要在遗诏里,将黑水河密营的陷阱,解释为皇后党羽的阴谋,是皇后的人截获了情报,提前布下了埋伏,为的就是要离间他们这对‘盟友’,让他们自相残杀。他的人去查探,才会中了埋伏。”
“最关键的,”裴然走到刘钰身边,压低了声音,“苏澈要在这份遗诏里,将他手里掌握的所有,关于草原各部落的机密、他们与大燕边将的私下交易、各个部落首领的软肋和野心,统统作为‘遗产’,赠送给博尔-术。他要告诉博尔-术,这些,才是他统一草原,建立不世功业的真正基石!”
刘钰彻底明白了。
这不是一份遗诏。
这是一份伪造的地图,一张通往“草原王国”的藏宝图。
而这张图的真实性,将由赵三这个“内鬼”的口供,和苏牧他们接下来要展现的“实力”来共同背书。
这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惊天豪赌。他们要用一个虚构的“王国”,去换取自己这几百人的性命。
“他会信吗?”刘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他会的。”裴然笃定地说,“因为这份‘遗诏’里所描绘的未来,是他最渴望,也最需要的东西。当一份谎言,包裹着他最想要的真相时,他会主动说服自己去相信。更何况……”
裴然看了一眼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赵三。
“我们还有一份活的‘证据’。”
刘钰不再多言,他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笔尖。砚台里的墨,早已冰冷,磨出来的墨汁,稠得化不开。他蘸饱了墨,笔锋在纸上游走,这一次,他用的不再是锋芒毕露的行书,而是一种模仿苏澈笔迹的,带着几分雍容和颓丧的字体。他曾在都察院见过苏澈的奏疏,那种外表华丽内里虚浮的风格,他记得很清楚。
“……孤大势已去,命不久矣。憾平生之志未酬,恨奸后之党弄权。黑水河之变,非孤之过,实乃奸党之谋,意在离间我与汗王,使英雄相残,小人得利……”
“……孤去之后,留神机营舆图、草原诸部堪舆录一册,此乃孤数年心血,尽录各部之虚实、首领之好恶、兵力之多寡。今尽数托付于汗王。得此录,则草原可定,霸业可成。切记,除我之外,皇后一党,亦有内应在你军中,其心叵测,望汗王详察之……”
这封伪造的遗诏,写得情真意切,字字泣血。将一个英雄末路、壮志未酬,却依旧为盟友呕心沥沥的皇子形象,刻画得入木三分。尤其是最后一句,更是神来之笔,直接将“内鬼”这盆脏水,从他们自己身上,泼到了一个虚构的“皇后内应”身上,将博尔-术心里的猜疑,引向了他自己的阵营。
写完,刘钰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,靠在椅背上。这比他写一百份弹劾奏疏,还要耗费心神。
裴然小心翼翼地将“遗诏”吹干,用一方上好的明黄丝绸包裹起来,这是从刘钰的官服内衬里拆下来的。然后,他将这包东西,连同那包致命的“赤阳石粉”,一同塞进了赵三的怀里。
“赵百夫长,你的台词,记住了吗?”裴然看着赵三的眼睛。
赵三的眼神已经麻木,他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裴-然转向苏牧,“侯爷,该送‘大礼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