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5章 445
苏牧没有动，他依然站在原地，像一尊黑色的铁塔，直到确认两人安全，他那紧绷的肩线才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。
“他娘的……吓死老子了。”王大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，“裴大人，您刚才那嗓子，跟宫里头的公公似的，俺还以为您被人给捏住蛋了。”
裴然收起了那副做作的姿态，恢复了惯常的笑意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。他用铁扇敲了敲王大锤的头盔：“会不会说话？那叫战术。懂吗？先声夺人！”
“不懂。”王大锤很光棍地摇了摇头，“俺就知道，要是那家伙敢动一根指头，侯爷肯定会第一个冲出去，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。”
苏牧走了过来，目光在裴然和刘钰身上扫了一圈，确认他们毫发无损，才闷声问道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鱼饵，放下去了。”裴然呼出一口白气，“就看这条大鱼，什么时候愿意咬钩了。”
他将谈判的过程，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。当听到裴然将苏澈已死的消息，以及那个秘密营地的位置作为筹码抛出去时，即便是苏牧，眼神也起了变化。
“苏澈……死了？”苏牧的语气里，听不出是喜是悲。这个他名义上的兄长，实际上最大的敌人，就这么死了。没有死在他的刀下，而是死在了京城那座吃人的牢笼里。这让他感觉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空落落的。
“死得悄无声息。”裴然补充道，“消息是我的人从京城快马传来的，绝对可靠。羽林卫动手，皇后监刑，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没有，只说是‘旧病复发’。体面，又狠辣。”
刘钰在一旁听着，心中泛起一阵寒意。他想起了自己在都察院看过的那些卷宗，多少权倾一时的重臣，最后的结局，也不过是史书上一句语焉不详的“薨”。他所捍卫的法度，在真正的权力面前，脆弱得可笑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就这么等着？”王大锤问道。
“等。”裴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。
等待，是此刻最磨人的酷刑。他们依然是笼中之兽，只是那笼子的主人，暂时收起了屠刀，陷入了犹豫。
山谷里的气氛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。伤兵的呻吟声，士兵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，还有风声，交织在一起。
刘钰没有回自己的马车。他走到伤兵集中的地方，看着军医们用简陋的工具，处理着那些狰狞的伤口。血水和草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，刺鼻又真实。
一个士兵的腿被砍断了，军医正在用烧红的烙铁，为他止血。那士兵痛得浑身痉挛，却死死咬着一块破布，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
刘钰的胃里一阵翻腾，他别过头，却看到王大锤正蹲在那个士兵旁边，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，紧紧握着士兵的手，粗声粗气地安慰着：“忍着点，阿牛！等回了云州，老子请你喝最好的酒，给你找最俊的婆娘！你他娘的要是敢死在这儿，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！”
那个叫阿牛的士兵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头儿……俺的腿……没了……”
“没了就没了！老子给你当拐杖！”王大锤吼道，眼圈却红了。
刘钰看着这一幕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想起了苏牧的话：“上了战场，就只有死人和活人。”他想起了自己那本《章程》里，关于伤残抚恤的条文，那些冰冷的文字，在这一刻，忽然有了滚烫的温度。
他默默地走过去，学着别人的样子，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衬衣摆，递给一旁正在包扎的军医。
军医愣了一下，看了看他身上的绯色官袍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布条，迟疑着不敢接。
“拿着。”刘钰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救人要紧。”
军医这才接过，低声道了句：“谢大人。”
王大锤也看到了这一幕，他愣愣地看着刘钰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挠了挠头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这酸儒……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。”
夜幕，缓缓降临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，今天将在这个死寂的等待中结束时，一线天外，博尔术的军阵中，忽然有了动静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