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440
他将信纸,和那枚箭簇,都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,用手指,轻轻地摩挲着。
“都说说吧,怎么看?”他开口问道。
“大汗!这定是苏牧的奸计!”络腮胡将领第一个跳了出来,“他们山穷水尽,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来离间我们和大皇子的关系!我们绝不能上当!”
“离间?”那名年长的头人,却摇了摇头,他指着那枚箭簇,“这东西,做不了假。苏牧的北境军,绝不可能有这种京畿禁军的装备。这说明,确实有第三方势力,参与了进来。”
“那又如何?说不定是苏牧从哪里缴获的,故意拿来陷害大皇子!”
“缴获?”年长头人冷笑一声,“这种破甲箭,每一支的流向,都有严格记录。苏澈身为皇子,又是前神机营的统领,他有渠道,也有动机。他想借我们的刀,杀了苏牧。再借苏牧的刀,消耗我们的实力。最后,他再出来收拾残局。这很符合那个汉人皇子的行事风格。”
这番话,说到了博尔-术的心坎里。
他与苏澈的合作,本就是一场互相利用的赌博。苏澈需要他这把草原上最锋利的刀,来除掉苏牧这个心腹大患。而他,则需要苏澈这个内应,来为他打开大燕的国门。
但他从不曾完全信任过苏澈。
苏澈送来的情报里,只说了苏牧和裴然会押送一批物资,去跟某个部落交易,却丝毫没有提及,队伍里还有一个“钦差”。
更重要的是,苏澈承诺会设法拖延云州后方的补给,但他没说,会有人用这种方式,在战场上直接下黑手。
这枚箭簇,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苏澈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,狰狞的脸。
他能对付苏牧和钦差,明天就能对付我博尔术。
一个念头,在他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。按照约定,苏澈应该会从另一条路,送来一批粮草和铁器,作为他出兵的报酬。可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,那批物资,却迟迟不见踪影。
之前他以为是风雪太大,耽误了。
现在看来,恐怕……
“大汗,”一个一直沉默的,文士打扮的中年人,突然开口了,“属下认为,无论这封信是真是假,对我们而言,都是一个机会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博尔-术看向他。此人名叫阿合马,是博尔-术从西域请来的谋士,足智多谋,深得他信任。
“大汗请想,”阿合马不紧不慢地分析道,“如果信是假的,是苏牧的诡计。那说明他们已经到了极限,只能靠这种方式苟延残喘。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,他们自会崩溃。”
“可如果……信是真的呢?”阿合马的眼中,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这说明,大燕的朝堂,并非铁板一块。苏牧和这个钦差,代表的是皇后一派的势力。而苏澈,是另一派。他们在内斗。而我们,就成了他们双方都想拉拢的对象。”
“一个想借我们的刀杀人,另一个,想借我们的手,除掉他们的政敌。我们从一个单纯的‘入侵者’,变成了可以左右他们内部局势的‘砝码’。这其中的价值,可就大不一样了。”
博尔-术的眼睛,亮了。
阿合马的话,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阿合马微微一笑,“去见他们。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,能给我们什么。如果他们给的筹码,比苏澈那个落魄皇子更高,我们为什么不换一个更可靠的盟友呢?就算谈不拢,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,反而能借此,去敲打敲打苏澈,让他知道,我们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