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437
刘钰被这股气势所摄，踉跄着后退一步，撞在了身后的车轮上。冰冷的铁质轮毂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看着苏牧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躺或坐、满身伤痕的士兵。他们的眼神，麻木、悲伤，却又在看向苏牧时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他想起了那个死在他面前的年轻士兵，想起了王大锤抱着同乡尸体时那压抑的哭声，想起了裴然为他挡刀时那平静的眼神。
他的浩然正气，他的法度规矩，在这一刻，显得那么苍白，那么可笑。
“侯爷说得对。”裴然的声音缓和了下来，他扶住刘钰的肩膀，“刘大人，这不是阴谋，这是阳谋。我们说的，句句是实。苏澈是不是失势了？是。他是不是在利用博尔术？是。他是不是一个不可信的盟友？更是。我们只是把这些事实，用一种博尔术最愿意相信的方式，告诉他而已。”
“立规矩，也要先活下来，才能立。您要是死在这里，您那本呕心沥血的《章程》，只会变成草原人擦屁股的废纸。”
这句话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刘钰闭上了眼睛，许久，才缓缓睁开。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已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，冰冷的决绝。
“拿笔墨来。”
这一次，他的声音，平静得可怕。
王大锤正指挥着几个没受伤的士兵，加固车阵的防御工事。他看到那边的动静，凑了过来，小声问一个亲兵：“裴大人又在跟那酸儒嘀咕啥呢？咋还把侯爷给惹毛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亲兵一脸茫然，“好像是说要给那个鞑子头头写信。”
“写信？”王大锤瞪大了眼睛，“写啥？骂他十八辈祖宗吗？那俺也来两句！俺骂人可比那酸儒厉害多了！”
“好像不是骂人……是劝降？”
“劝个屁！侯爷一刀就能把他劈了，还用劝？”王大锤一脸不屑，随即又挠了挠头，嘀咕道，“不过……读书人的事，真是搞不懂。打架就打架，写什么信啊……”
山谷的另一头，临时的书桌已经备好。上好的徽墨，在一方小小的砚台里，被缓缓磨开。墨汁浓稠如夜。
刘钰净了手，穿戴整齐，连官帽都扶得一丝不苟。他仿佛不是在写一封决定几百人生死的信，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。
他提起笔，手腕沉稳，笔尖悬于纸上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裴然和苏牧都没有催促。他们知道，刘钰正在完成他心中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隘。
终于，笔尖落下。
不再是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，而是一种锋芒毕露，力透纸背的行书。每一个字，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。
“大燕钦命经略副使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钰，致书于草原雄主博尔术……”
开篇，便是不卑不亢，气势十足。
裴然看着那一个个从刘钰笔下流淌出的字，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这位铁面御史，才真正地，成为了他们的“盟友”。
一封不足五百字的信，刘钰却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写完，他放下笔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。
“信写好了。”裴然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吹干，折好，放入一个蜡封的信筒里，然后将那枚破甲箭也一并装入。“现在，就差一个信使了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