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436
第48章
##第119章 雪夜的墨,草原的刀
“写信?”刘钰的声音因为干涩而有些嘶哑,他看着裴然,像在看一个疯子,“给他写信?我们刚刚才刀兵相向,血流成河!”
“正因为血流成河,这封信才有分量。”裴然将那枚三棱箭簇在指尖把玩,冰冷的金属折射着篝火的光,在他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火星,“巴图鲁死了,博尔术最勇猛的先锋官,被侯爷一刀两断。他现在,是又惊又怒,又怕。怒的是我们杀了他的人,怕的是侯爷的刀。这个时候,我们递过去一根梯子,他才会犹豫要不要下来。”
苏牧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,用力擦拭着斩首刀上的血迹。刀身与布帛摩擦,发出沉闷的“沙沙”声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。
刘钰的胸口剧烈起伏,他脑海里还回荡着白日里的惨叫和厮杀。他扶着身旁的粮车,才勉强站稳。“写什么?难道要向他摇尾乞怜,求他放我们一条生路?”
“不。”裴然摇头,他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,只是在这血腥味弥漫的山谷里,这笑容显得格外森冷。“我们不求饶,我们去‘告状’。”
“告状?”
“对,告状。”裴然走到刘钰面前,将那枚破甲箭,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简易木桌上。“刘大人,您是钦差,代表的是大燕天子和皇后。现在,有人在大燕的国土上,用大燕的军械,伏击大燕的军队,意图谋害大燕的钦差。这难道不是谋逆大罪?您,作为苦主,去找另一个‘苦主’博尔术,一起声讨那个幕后黑手,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吗?”
刘钰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,他似乎抓住了什么,但又觉得荒谬绝伦。
“博尔术怎么会是苦主?他才是匪首!”
“他现在是匪首,可他甘心一辈子当匪首吗?”裴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,“他想当王,想当草原的霸主。苏澈许诺他,拿下云州,助他一统草原。可苏澈是什么人?一个被圈禁的落魄皇子,一个连自家粮草都护不住的废物。博尔术是狐狸,不是蠢猪。他会信苏澈的鬼话,但他心里,一定也藏着十二万分的警惕。”
“所以,我们这封信,就是要将他心里的警惕,变成一根扎进肉里的毒刺。”
裴然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棋子,稳稳地落在刘钰的心盘上。
“信里,您要先摆明身份——大燕皇后亲派,巡查北境的经略副使。身份要高,姿态要正。然后,痛斥此次伏击,是‘第三方’的阴谋,意在挑拨大燕与草原各部的关系,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接着,您要‘不经意’地透露出,苏澈皇子在京中早已失势,党羽被清算,他承诺给博尔术的一切,都只是画饼充饥。而我们,代表的才是大燕朝堂真正的意志。”
“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。”裴然的指节,轻轻敲了敲那枚箭簇,“把这个,作为‘证据’,送给他。告诉他,这就是那个‘第三方’留下的马脚。一个连自己人都出卖的盟友,难道还值得信任吗?我们甚至可以‘好心’地提醒他,苏澈能用这东西对付我们,将来,未必不能用同样的手法,去对付他博尔术。”
刘钰彻底听明白了。
这不是一封信。
这是一捧毒药,外面裹着一层名为“正义”和“善意”的糖衣。裴然要他亲手,将这捧毒药,喂到博尔术的嘴里。
“荒唐至极!”刘钰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,“我乃朝廷御史,一生弹劾奸佞,靠的是铁证如山,靠的是浩然正气!岂能……岂能用此等阴诡伎俩,构陷他人,挑拨离间?这与那些弄权的奸臣,有何区别!”
这是他最后的坚守,是他作为一名御史的底线和骄傲。
“区别?”一直沉默的苏牧,突然停下了擦刀的动作。他抬起头,一双血红的眼睛,死死盯住刘钰。“区别就是,你口中的奸臣,现在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京城温暖的府邸里,喝着热茶,动动嘴皮子,就让我们这几百号人,陷于死地!”
“而你,”苏牧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压迫感,“你守着你的浩然正气,除了在这里跟我争论,还能做什么?能让死去的兄弟活过来吗?能让外面的三千敌军退去吗?”
他走到刘钰面前,将那柄依旧散发着血腥气的斩首刀,猛地插在刘钰脚边的土地里。刀身嗡嗡作响。
“你的笔,要是写不出能救命的字,那它,就跟一块废铁没什么两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