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431
刘钰没有理他，只是拿出自己的账册，用他那工整的簪花小楷，在第一页，写下了“漠南贸易特区庚子年冬月第一号交易备忘录”的字样。
窗外，风雪依旧。但王帐里的三个人都知道，云州的这个冬天，能熬过去了。
第47章
##第116章 交易的艺术
交易谈妥，只是这场戏的上半场。
哈丹王帐里的烤全羊还冒着热气，但真正的交锋，在冰天雪地的卸货场上才刚刚开始。
黑山部的营地外，三百云州精锐摆开了阵势，刀出鞘，弓上弦，将中间一大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。苏牧就站在阵前，那柄门板似的斩首刀插在身旁的雪地里，刀柄上凝结的霜花在惨白的天光下，散发着森然的寒气。他什么话都没说，但任何一个想靠近这片场地的黑山部牧民，都会被他那如同实质的杀气逼得退后三步。
这是屠夫的场子。
另一边，哈丹也带着他的亲卫，看着自己的族人将一袋袋粮食从毡房和地窖里搬出来，堆积成一座小山。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，只是那笑容里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肉痛和算计。
裴然和刘钰站在场地中央，他们面前，摆着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还有一只从刘钰马车上搬下来的，崭新锃亮的标准石斗。
“刘大人，请。”裴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刘钰面无表情，整了整自己的官袍，在一片粗犷豪迈的边关景象中，他这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显得格外扎眼。他走到那堆粮食前，没有理会哈丹热情递过来的皮囊，而是直接弯下腰，随手解开一个麻袋。
他抓起一把青稞，放在手心，仔细地捻了捻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陈粮，掺了至少三成。”刘钰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雪原上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“还有一股土腥味，要么是储存不当受了潮，要么……”他将手里的粮食往地上一撒，几粒湿润的沙土混杂在其中，格外明显。
“要么，是加了沙子增重。”
哈丹的笑容，第一次彻底消失了。他身后的几个部落头人，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刘大人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哈丹的语气沉了下来，“草原上存粮，哪有不受潮的？有点沙土，也是风吹进去的，难免的事。”
“哈丹首领，”刘钰站直了身子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我们签的备忘录上，白纸黑字，写的是‘当年新粮’。至于沙子是不是风吹进去的，我不关心。我只知道，按照约定，这一袋，不合格。”
他转向王大锤，命令道：“扔出去。”
“得令！”王大锤早就看这帮孙子不顺眼了，闻言大喝一声，两个士兵立刻上前，将那袋粮食抬起来，毫不客气地扔到了圈外。
“你！”哈丹手下的一个壮汉按捺不住，上前一步，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锵！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苏牧身后的三百亲兵，齐刷刷地拔刀出鞘。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，像一道冰冷的闪电，撕裂了凝固的空气。
苏牧甚至没有回头看，只是将手，轻轻搭在了自己的刀柄上。
那个壮汉的脸，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手僵在刀柄上，拔也不是，不拔也不是。
“怎么？”裴然笑眯眯地站了出来，打着圆场，“买卖不成，还想动刀子？哈丹首领，这就是你黑山部的待客之道？”
哈丹的眼皮跳了跳，他狠狠瞪了那个手下一眼，用瓦剌语骂了一句，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误会，都是误会。年轻人火气大。来人，把那几袋都给老子搬回去，换新的来！”
第一轮交锋，以刘钰的完胜告终。
接下来的验粮过程，就成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折磨。对哈丹来说是如此。
刘钰简直就像一个长了火眼金睛的阎王。他带着两个随从，亲自监督，每一袋粮食都要开袋检查。
“这袋，底下是新粮，上面是陈粮，手法太糙。”
“扔出去。”
“这袋里面有麦麸，分量不对。”
“扔出去。”
“这一袋，颜色不对，拿水浸泡过增重，当我看不出来？”
“扔出去！”
王大锤和他的弟兄们，一开始还觉得这钦差大人是没事找事，折腾人。可看着一袋又一袋有问题的粮食被扔出去，他们脸上的表情，也渐渐变了。
他们是粗人，不懂什么账目法度，但他们知道，这些粮食，是他们接下来几个月活命的根本。里面要是掺了沙子，吃了会坏肚子。要是发了霉，吃了会生病。在缺医少药的边关，一场腹泻都可能要了人的命。
这位平日里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刘大人，现在每一个挑剔的动作，都是在为他们三万兄弟的肠胃负责。
一个士兵小声对王大锤说：“头儿，俺以前觉得这刘大人就是个酸秀才，没想到，他这眼力，比咱们伙房的老马还毒！”
王大锤“哼”了一声，嘴上不屑，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看着刘钰那冻得通红，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检查着粮食的侧脸，心里第一次觉得，读书人，好像也不全是废物。
哈丹的脸色，已经从难看，变成了铁青。
他准备的那些小花招，在刘钰这双堪比筛子的眼睛下，无所遁形。每扔出去一袋，就意味着他要换上一袋实打实的好粮，他的心就在滴血。
他终于明白，裴然带这个钦差来的真正用意。苏牧是刀，是威慑。裴然是算盘，是利益交换。而这个刘钰，他是一把尺，一把最精准、最冷酷、最不讲情面的尺子。他把这场本该充满江湖气息、可以讨价还价的交易，变成了一场严格按照条款执行的官方交割。
哈丹试图跟裴然沟通，希望他能劝劝刘钰，不要那么“死板”。
裴然只是笑着摊了摊手：“哈丹首领，您也看到了。刘大人是御史，是朝廷派来监督我们的。他的话，就是规矩。别说您，就算是我和侯爷，也得听他的。不然，他回去一本奏疏，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哈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裴然那张“我也没有办法”的脸，恨得牙痒痒。
这哪里是监督，这分明就是你们找来对付我的杀手锏！
整个交割过程，从清晨持续到黄昏。
当最后一袋合格的粮食，被装上云州军的大车时，哈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了一层皮。他不仅没占到任何便宜，反而因为来回更换劣质粮食，多耗费了大量的人力，在自己部族面前丢尽了脸面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