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424
“裴然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裴然从门外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你赢了。”刘钰靠在椅背上，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“本官……看不懂你的账。”
这句认输的话，让裴然脸上的笑容，第一次显得不那么像面具。他走到刘钰对面坐下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。
“刘大人，您不是看不懂，您是看得太‘明白’了。”裴然轻声说道，“您想用京城的尺子，来量草原的袍子，自然处处都不合身。”
“京城的规矩，是先有账，再有交易。一笔钱，从国库出来，要经过哪个衙门，盖多少个印，最后花在什么地方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这是‘法’。”
“可是在这里，是先有交易，才有账。一个馒头能换一条命，一句话能换一个部落的忠诚。我们是在用朝廷的物资，去跟人性、贪婪、忠诚和背叛做买卖。这其中的‘利’，算盘是算不出来的。我们只能先记下发生了什么，然后再回头，想办法把它变成一本，您和朝堂诸公能看懂的账。”
刘钰沉默地听着，他第一次，没有反驳。
“所以，”裴然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，多了一份郑重，“我需要的，不是一个来查账的御史。我需要的，是一个能帮我，把这些‘糊涂账’，变成‘明白账’的盟友。一个能为我们这套边关的‘规矩’，在朝堂上，找到‘法理’依据的同道。”
“盟友？”刘钰咀嚼着这个词，眼神复杂。
“对，盟友。”裴然点了点头，“刘大人，您是御史，最懂大燕的律法和制度。您来，不是为了抓几个聚赌的士兵，也不是为了核算一斤盐的差价。您真正的价值，是帮我们，建立一套全新的，能被朝廷认可的，属于‘漠南贸易特区’的制度。”
“您是来立规矩的。不是用军法来立我们云州的规矩，而是用我们云州的实践，去立一个能让大燕北境长治久安的，新规矩。”
裴然的这番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刘钰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和裴然是对立的。他代表法度，裴然代表边将的“私利”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恍然大悟。裴然根本就没把他当敌人。从一开始，裴然就算计好了，要把他，变成自己人。
他之前所有的刁难，所有的“下马威”，都不是为了羞辱他，而是为了打碎他固有的观念，让他看到边境的真相。
这个年轻人，他的算计，深得可怕。
刘钰端起茶杯，滚烫的茶水入喉，却压不住他心中的惊涛骇浪。他看着裴然，这个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的青年，第一次感到了由衷的……敬畏。
“本官……需要做什么？”许久，刘钰沙哑地开口。
裴然笑了。这一次，是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很简单。”他从怀里，拿出一本空白的册子，和一支崭新的狼毫笔，放在刘钰面前。“请刘大人，为我们贸易特区，起草第一份《财务章程》和《贸易条例》。”
“您是执笔人。您写的每一个字，都将成为这片土地未来的法度。”
刘钰看着那本空白的册子，手，微微颤抖。他宦海沉浮二十年，弹劾过亲王，扳倒过尚书，自诩为国之骨鲠。可他从未想过，有一天，他会成为一个“立法者”。
这比他在朝堂上赢得任何一次论战，都更让他心潮澎湃。
“好。”他拿起笔，只说了一个字。
那一天，云州总兵府四面漏风的“户房”里，灯火彻夜未熄。一个铁面御史，和一个心黑的账房先生，头一次，为了同一个目标，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