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416
他转头看向裴然，眼神冰冷：“裴长史，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？这就是你所谓的‘全力配合’？”
“刘大人息怒。”裴然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，换上了一副无奈而诚恳的表情。“大人，您有所不知。云州不比京城，这里是边关，是军镇。每一个识字的读书人，都是宝贝。军中的文书、书记，每个人都身兼数职，忙得脚不沾地。至于算学……咱们这里，最好的账房先生，就是我。您要是信得过，下官可以亲自给您当书吏，您说怎么算，我就怎么算。”
刘钰被他这番话噎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。他能说什么？说你这是故意刁难？可裴然说的，句句是实情。边关苦寒，本就缺读书人。他还能真让一个从四品的行营长史，给自己当书吏用？
“不必了。”刘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“账本拿来，本官自己看！”
那堆积如山的“账本”，很快被搬了进来。刘钰看着那一张张材质各异，有的甚至是写在羊皮上的“账目”，头痛欲裂。他强打精神，从中抽出一本看起来最整齐的，这是关于用食盐和苍狼部交换羊皮的记录。
上面的记录方式，堪称鬼斧神工。
“黑脸阿三，壮羊皮五张，盐半袋，多给了一撮，因为他家婆娘会唱小曲。”
“瘸腿巴图，小羊皮十二张，盐一袋，他家的羊皮有破洞，但他说那是被狼神祝福过的，下次补。”
“白头发的那个老家伙，名字忘了，拿来一堆破烂皮子，换走三勺盐，王校尉说他可怜，算送的。”
……
刘钰感觉自己的血，直往脑门上冲。这叫账本？这简直就是市井流氓的流水账！什么叫“多给了一撮”？一撮是多少？什么叫“下次补”？什么叫“算送的”？这每一笔，都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，每一笔，都够他在朝堂上弹劾个三天三夜。
“裴然！”刘钰猛地一拍桌子，“这就是你做的账？如此徇私舞弊，账目混乱，你可知罪？！”
“大人明察！”裴然一脸“惶恐”，“这……这只是草册，是交易时随手记下的。草原上的交易，讲究的是个情面和眼力。有时候，多给一撮盐，就能换来一个部落的善意，就能在关键时刻，买到一条消息。这其中的价值，是算盘算不出来的。”
“荒唐！”刘ü怒斥，“国库的银钱，朝廷的物资，岂能凭你一句‘情面’就随意增减？一是一，二是二！必须分毫不差！”
“大人教训的是。”裴然虚心受教，“所以才需要大人您来，为我们立下规矩啊。只是……这规矩，恐怕还得跟当事人，对一对才行。”
他说着，又朝外喊了一声：“王校尉，把人带进来。”
很快，王大-锤就拎着一个穿着皮袄，满脸褶子的苍狼部老牧民走了进来。那老牧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“豪华”的帐篷，吓得腿肚子直哆嗦。
“刘大人，这位就是黑脸阿三的叔叔，上次的交易，他也在场。”裴然指着账本上的第一条记录，和颜悦色地问那老牧民，“老人家，您还记得，上次你们拿了五张壮羊皮，换了我们多少盐吗？”
老牧民听不懂汉话，裴然又用瓦剌语问了一遍。
老牧民想了半天，伸出四个手指头，又比划了一下。
王大-锤在旁边翻译：“他说，四张羊皮。还有一张，是他家小孙子冬天盖脚的，舍不得，后来又拿回去了。盐嘛，就给了那么多。”他用手比了个碗大的样子。
刘钰的脸，黑得像锅底。账上记的五张，当事人说是四张。这要是查实了，就是贪墨！
他刚要发作，裴然又笑着问：“那为什么我们这边记的是五张呢？”
老牧民又“哇啦哇啦”说了一通。
王大-锤翻译：“他说，当时我们这边管事的兄弟看他小孙子没鞋穿，就把自己脚上的新靴子脱下来给他了。他觉得过意不去，就说那张皮，算送给那个兄弟的。所以他只算了四张的钱，我们这边记了五张的账，回头要把那张皮的钱，记在那个兄弟的功劳簿上，年底换赏钱。”
刘钰彻底懵了。他感觉自己的脑子，变成了一团浆糊。这算什么？送靴子换羊皮？这能入账吗？这怎么入账？记在哪个科目下？“军需损耗”还是“人情开支”？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