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415
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当钦差的，是来当账房学徒的。
裴然这是要把整个贸易区最繁琐，最复杂，最容易出错的烂摊子，全都甩给他！
他要是接了，以后出了任何差错，都是他这个“督办”的责任。
他要是不接，就是辜负皇命，就是无能！
一旁的苏牧，看着刘钰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，心里的火气，莫名就消了大半。他端起酒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第一次觉得，看人吃瘪，比自己动手打人，还要过瘾。
裴然看着刘钰，脸上的笑容，真诚无比。
“刘大人，您慢慢看，不着急。云州风沙大，您初来乍到，可千万要注意身体。下官已经为您准备了最好的院子，还特地嘱咐厨房，每日为您炖煮参汤，补气润肺。您是朝廷派来的栋梁，可不能在我们这穷乡僻壤，累坏了身子。”
那关切的语气，仿佛刘钰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。
刘钰的胸口，一阵气血翻涌，差点没当场发作。
他看着裴然那张清秀无害的脸，第一次觉得，这个满脸堆笑的账房先生，比那个黑着脸的屠夫，要难对付一百倍。
这个不速之客，他的云州之行，恐怕，不会那么顺利了。
第45章
##第110章账房先生的待客之道
刘钰在云州的第一夜，睡得极其糟糕。
他并非娇生惯养之辈，御史台的差事，风餐露宿也是常有。但云州的“招待”，是另一种层面的折磨。裴然为他准备的院子，确实是总兵府里除了苏牧和裴然自己住处之外，最好的一座。可这所谓的“最好”，窗户糊的纸是新换的，却依旧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夜风，那风声凄厉，像是无数冤魂在窗外哭嚎。床是新铺的，被褥也晒过，可那股子属于边军特有的，混杂着汗味、铁锈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，怎么也散不去。
最让他崩溃的，是那碗“参汤”。厨房的伙夫倒是实诚，一大根不知从哪个部落换来的老山参，整个扔进陶罐里，跟羊骨头一起，用炖肉的大锅熬了足足两个时辰。端上来时，黑乎乎的一碗，上面飘着一层油花，那味道……一半是参的土腥，一半是羊肉的膻气，喝下去，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。
第二天一早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，刘钰开始了他在云州的第一天“督办”。
“裴长史，本官需要一处公房，用来核查账目。”刘钰的语气，已经没有了初见的矜持，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。“另外，再拨给本官几名精通算学、字迹工整的文吏，协助办差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裴然一口答应，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得让人如沐春风。“刘大人，请随我来。”
裴然领着他，穿过喧闹的演武场，绕过堆满草料的马厩，来到总兵府后院的一个角落。这里有一排新搭的木屋，算是整个总兵府最新的建筑了。
“大人您看，这间如何？”裴然推开一扇门，“这是专门为贸易区新建的‘户房’，采光最好，也最宽敞。”
刘钰踏进去，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。屋子确实宽敞，也确实亮堂，因为北面那堵墙，压根就是用几块帐篷布临时拼凑起来的。寒风卷着沙土，从布的缝隙里“呼呼”往里灌，吹得桌上几张废纸哗哗作响。屋子中央，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，一股子沙土味扑面而来。
“这……”
“哦，这是为了方便跟那些部落头人讲解草场划分用的，他们不识字，只认这个。”裴然解释道，“大人您放心，我已经吩咐人，给您生了火盆，保证冻不着您。”
火盆倒是烧得旺，可屋子四面漏风，那点热气刚升起来，就被吹得无影无踪。
刘钰的脸色，已经有些发青。“文吏呢？”
“来了来了！”裴然朝外喊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，两个穿着士兵号服的壮汉，低着头走了进来。其中一个，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刀疤，另一个，则是一对蒲扇般的大手，手指粗壮得像胡萝卜。
“裴大人，您找俺们？”刀疤脸瓮声瓮气地问，眼神有些躲闪。
“给刘大人见礼。”裴然介绍道，“刘大人，这位是张三，这位是李四。他们俩，是咱们军中识字最多的了。张三能默写一百个字不出错，李四的算术最好，一百以内的加减法，掰着指头算，就没错过。”
刘钰看着那两个连站都站不直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“文吏”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。他让张三写几个字看看，那张三憋红了脸，拿起笔，像握着一把杀猪刀，在纸上画出了几个大小不一、东倒西歪的字，墨点甩得到处都是。
刘钰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把这两人踹出去的冲动，挥了挥手：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