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412
这已经不是苏牧和苏澈的兄弟之争,而是关系到大燕国本的军机大事,更牵扯到一个新晋“盟友”的“外交控诉”。
不查,无法对死去的将士交代,无法对“友邦”交代,更会寒了所有边关将士的心。
查?怎么查?苏澈虽然被废,圈禁于秘牢,但他经营多年的势力,盘根错节。一旦大张旗鼓地查,必然会引发朝堂剧震,甚至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。
苏清欢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。
凤仪宫内,一片死寂,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响。
许久,她睁开了眼睛,那双美丽的眸子里,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决断。
“来人。”
一名女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
“传旨,明日大朝会,提前一个时辰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
……
第二日,天还未亮,文武百官就已经站在了太和殿冰冷的金砖上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。
当苏清欢身着威严的黑色凤袍,出现在龙椅之侧的垂帘后时,整个大殿,鸦雀无声。
“有事早奏,无事退朝”的客套话,今天没有了。
苏清欢让身边的太监,直接宣读了裴然的那份奏疏。
宣读的过程,很漫长。
太监的声音,在大殿里回荡。从最初的军机泄露,到使团浴血奋战,再到最后的“贸易特区”,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石头,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大殿里的气氛,开始变得诡异。
武将勋贵们,先是愤怒,后是振奋。尤其是听到三万匹战马和每年二十万两的军费时,不少老将的眼睛都红了。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意味着北境的军备,可以焕然一新,意味着他们的袍泽,在战场上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
而文官集团,则大多皱起了眉头。
宰相李德裕,一个年过六旬,清瘦矍铄的老者,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“启奏皇后娘娘,臣有本奏。”他的声音,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安国公与行营长史裴然,此举,有三大不妥。”
苏清-欢的声音,从帘后传来,听不出喜怒:“宰相请讲。”
“其一,擅开边衅。朝廷‘平北策’之本意,乃‘伐交’,以势压人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裴然此人,名为使节,实则引两部血战,致使生灵涂炭,有违朝廷仁德之风。”
“其二,私立盟约。与草原部落通商,事关国体。何为‘贸易特区’?每年四成纯利,又归于何处?此等大事,未经朝廷三省六部议定,仅凭一长史与一武夫,便私下许诺,成何体统?若各地边将皆效仿此举,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?”
“其三,危言耸听,意图揽权!”李德裕的声音,陡然拔高,“一份边关战报,竟敢妄议国库,更牵扯所谓‘军机泄露’。军机大事,自有枢密院与兵部掌管。他一个小小长史,是何居心?分明是想借此夸大其功,为安国公在北境独揽大权,寻找借口!所谓二十万两军费,名为上缴国库,实则,恐成安国公之私库!臣恳请娘娘,明察秋毫,切不可被边将蒙蔽!”
李德裕的话,掷地有声。
他一说完,他身后的文官集团,立刻有不少人站出来附和。
“宰相大人所言极是!北境糜烂,皆因此二人好大喜功!”
“请娘娘严查安国公,收回其兵权!”
一时间,整个大殿,都成了声讨苏牧和裴然的战场。
一些与废太子苏澈有牵连的官员,更是混在其中,上蹿下跳,言辞激烈,恨不得立刻将苏牧和裴然定为乱臣贼子。
武将那边,有人想站出来反驳,却被英国公等几个老成持重的老将用眼神制止了。他们知道,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,要看帘子后面那位的意思。
垂帘之后,苏清欢静静地听着。
她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那份呼和的“陈情信”。
她知道,李德裕说的,有他的道理。站在一个宰相的立场,维护朝廷法度,防止武将做大,是他的职责。
但她也知道,李德裕的话,被人当枪使了。
她等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,才缓缓开口。
“众卿所言,皆是为国为民,本宫,都听进去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嘈杂的大殿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“宰相说,裴然擅开边衅。可奏疏上写得明白,是军机泄露,博尔-术悍然来袭。我大燕使团,五百将士,若不奋起反抗,难道要引颈就戮,以彰我朝‘仁德’吗?”
李德裕的脸色,微微一变。
“宰相说,裴然私立盟约。可那三万匹战马,十万头肥羊,还有那片草场,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?至于那‘贸易特区’,每年二十万两的进项,宰相是觉得,我大燕的国库,太充裕了吗?”
苏清欢的语气,加重了几分。“还是说,宰相大人有更好的法子,能让国库,在三个月内,多出二十万两银子来?”
李德裕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主管政务,国库什么情况,他比谁都清楚。别说二十万两,能挤出两万两,都算他本事。
“至于宰相说的,危言耸听,意图揽权……”
苏清欢的声音,陡然转冷。
“本宫这里,还有一封信。是苍狼部首领呼和,亲笔所书的陈情信。信中,他恳请我大燕,彻查军机泄露一事,给他死去的上千族人,一个交代。”
她将那封信,从帘后递了出来。
“来人,念给众卿听听!”
当太监用生硬的语调,念完那封充满了“悲愤”和“恳切”的陈明信后,整个大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方才还叫嚣着要严惩苏牧的官员们,一个个都低下了头,不敢作声。
李德裕的额头上,也渗出了一层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