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411
“侯爷，裴长史，京城八百里加急！”
院子里的喧闹声，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那个信筒上。
苏牧的脸色沉了下来。算算时间，裴然的奏疏，应该刚刚送到京城。这么快就有回复，而且是八百里加急，这不正常。
裴然接过信筒，检查了一下火漆，是军机处的加急密信。他撕开封口，抽出了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很薄，上面的字，却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。
皇后娘娘降下懿旨，对北境将士的浴血奋战，深表嘉许。对“漠南贸易特区”的构想，大加赞赏。
但，懿旨的最后，却写着：为彰显朝廷对北境贸易之重视，特派御史台监察御史刘钰，为“漠南经略副使”，即日启程，前往云州，协同安国公与裴长史，共同督办贸易区事宜。
刘钰？
裴然的眉头，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这个名字，他有印象。御史台里最著名的一块茅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。此人以铁面无私，遵循祖制为名，是朝中保守派官员的代表人物。弹劾起人来，不看情面，不看背景，连皇亲国戚都敢碰。
皇后派这么一个人来，是什么意思？
“协同督办？”苏牧一把抢过信纸，看完之后，脸上浮现出暴怒的赤色。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子上，那张结实的铁木桌案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。
“他娘的！这是来摘桃子的！”苏牧的吼声，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。“老子和你在前面拼死拼活，他们在京城里喝着茶，动动嘴皮子，就派个人来分功劳，还要在老子头上拉屎！什么狗屁经略副使！”
王大锤等人也是一脸愤慨。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“经略副使”，但“摘桃子”三个字，他们听得懂。
“侯爷，要不，俺带人去半道上，把他做了？”王大锤摸着自己的斩首刀，一脸的凶相。
“做你个头！”苏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，“那是钦差！你想造反吗？”
整个院子，一片死寂。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庆功宴，瞬间变成了一场压抑的风暴。
只有裴然，在最初的错愕之后，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。
他看着苏牧暴怒的样子，看着王大锤他们义愤填膺的脸，又看了看桌上那封轻飘飘的懿旨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皇后这一手，不是来摘桃子的。
恰恰相反，她是把一个天大的麻烦，扔给了他们。
“侯爷，”裴然的声音，在寂静的院子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您觉得，这位刘大人，是来享福的，还是来找茬的？”
苏牧一愣，怒气稍歇。“那还用说？御史台的疯狗，闻着味儿就过来了，肯定是来找茬的！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裴然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奇特的笑意。“皇后娘娘，这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啊。”
“大礼？”苏牧和王大锤异口同声，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对。”裴然拿起桌上的酒杯，对着京城的方向，遥遥一敬。
“她用这道懿旨，告诉了朝堂上所有想伸手的人，这桃子，是皇家的，谁也别想碰。”
“她派来一条最凶的‘狗’，不是来咬我们的，是来替我们，咬那些想来分一杯羹的豺狼的。”
“至于我们……”裴然放下酒杯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，那光芒，让苏牧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我们只需要，让这位刘大人，在云州‘水土不服’，自己待不下去，不就行了？”
“一个远在京城的账房先生，都能把草原搅得天翻地覆。”
“现在，棋盘摆在了咱们家门口。侯爷，这盘棋，您说，该怎么下？”
##第108章京城的惊雷
当裴然那份“报账”的奏疏，连同呼和那封“陈情信”，被快马递送到京城，摆在摄政皇后苏清欢的凤案上时，已是深夜。
凤仪宫内，灯火通明，温暖如春。
苏清欢一身家常的宫装，卸下了白日里母仪天下的威严，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。皇帝的病，时好时坏，朝堂上的明争暗斗，从未停歇。她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舞者，每一步，都必须小心翼翼。
她先打开了弟弟苏牧的军报，一目十行地看完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对于苏牧的行事风格，她早已习惯。那个弟弟，永远都是一把最锋利的刀，但也最容易割伤自己的手。
然后，她拿起了裴然的那份奏疏。
起初，她的表情很平静。当看到“军机泄露”、“使团陷于死地”时，她的凤目微微眯起，握着纸张的手，不自觉地用力，指节泛白。
当她读到那笔触目惊心的“亏损账”——阵亡三十七人，伤九十二人，耗银数千两，以及那句“国库之忧，臣不敢妄言”时，她的呼吸，明显急促了几分。
她比谁都清楚，国库，早已不只是“忧”，而是空了。
可当她继续往下看，看到那“自愿赔偿”的三万匹战马、十万头肥羊，看到那“漠南贸易特区”和每年不下二十万两白银的“安防军费”时，饶是她见惯了风浪，也忍不住从凤椅上，微微直起了身子。
她的眼中，先是震惊，随即，那震惊化为了一抹异彩。
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叫裴然的年轻人，正跪在自己面前，一手拿着血淋淋的账本，一手捧着金灿灿的元宝。
他不是在请功，也不是在告状。
他是在递刀子。
一把用算盘珠子和人命，淬炼过的，锋利无比的刀。
他把所有的选择题，都变成了必答题。
查，还是不查？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