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408
“喝点?”
博尔-术下意识地接住,酒囊入手冰凉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仰头喝了一大口。辛辣的烈酒入喉,总算让他那颗冰冷的心,有了一丝暖意。
“我收到你的信了。”苏牧终于看向他,眼神里没有什么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“书生戏我二人。这句话,说对了一半。”
博尔术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个书生,是我的书生。他只会替我算账,不会戏我。”苏牧的语气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。“他戏的,只有你。”
博尔术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但是,”苏牧话锋一转,“有人,想连我带我的书生,一起戏耍。”
他看着博尔-术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“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猜得到,那份让你冲昏头脑的密报,是从哪来的。”
博尔-术沉默了。他当然猜得到。除了大燕的皇室内部,谁有这个能力,又有这个动机?他只是不愿意承认,自己成了别人宫廷内斗的一颗棋子,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听你解释的。”苏牧站直了身子,那高大的身影,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,将博尔-术完全笼罩。“我是来给你,立个规矩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我的书生,在草原上,就代表我。他的算盘,就是我的刀。谁敢动他,就是动我。这个道理,你今天要记清楚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,你和苍狼部的恩怨,我不管。你们草原上的事,你们自己解决。但是,你们的地盘,以后就是我大燕的牧场。你们替我养马,替我放羊。我需要的时候,你们就要把最好的马,最肥的羊,送到云州城下。作为回报,我保证,没有我的允许,没有哪个部落,敢动你一根汗毛。”
博-术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屈辱。
这比裴然的“贸易特区”还要狠!裴然至少还给了个“合作”的名义,苏牧这是直接把他当成了给自己养牲口的奴才!
“你这是要我博尔-术,当你的狗?!”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苏牧笑了,那笑容,充满了野蛮而直接的嘲讽。
“狗?”他摇了摇头,俯下身,拍了拍博尔-术的肩膀,那力道,让博尔-术的骨头都在作响。“不,你还不配。”
“狗是忠诚的。而你,是狼。一头被人打断了腿,夹着尾巴的狼。”
“我今天不杀你,不是因为我仁慈。”苏牧的声音,压低了下来,如同魔鬼的低语,“是因为,草原上,需要一头听话的狼,去咬那些不听话的狼。苍狼部现在听话了,所以,他们是我的‘贸易伙伴’。而你,如果你想活下去,想报仇,你就得比他们,更听话。”
苏牧直起身,转身向自己的战马走去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,带着你的人,滚回你的老巢去。三天后,我要在云州城,看到你送来的第一批‘诚意’。一万匹战马,一千张狼皮。”
“要是少了,或者晚了……”苏牧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,“我就亲自来取。到时候,要取的,可能就不只是马和狼皮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博尔-术,拨转马头,那三千铁骑,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,缓缓退入黑暗之中。
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那如同擂鼓般远去的马蹄声,和博尔-术那颗被彻底碾碎的,属于草原霸主的自尊心。
许久,博尔-术才回过神来。他看着火堆,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凄厉而疯狂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在京城那位的眼里,他是棋子。
在裴然那个书生的眼里,他是可以计算的损失和收益。
而在苏牧这个屠夫的眼里,他,连人都不是。他只是牲口,是工具。
他拿起那囊还带着苏牧体温的烈酒,狠狠地灌了一口。
“苏澈……苏牧……裴然……”
他一个一个地,念着这些名字,眼神中的疯狂,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怨毒所取代。
“你们等着……我博尔-术,就算当狗,也要当一只能咬死主人的恶狗!”
##第106章一份递进京城的账单苍狼部的营地,经过几天的休整,已经恢复了些许生气。呼和按照裴然的“建议”,处决了哈日查和一众同党,用血腥的手段,迅速稳固了内部。
而那份由裴然起草,呼和签名的“合作备忘录”,已经通过燕军的渠道,八百里加急,送往了云州。但裴然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真正的杀招,还在他的笔下。
在一顶专门为他准备的,干净整洁的帐篷里,裴然没有休息。他面前的桌案上,铺着上好的宣纸,旁边,是他那把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算盘。
王大锤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帐篷门口,一脸的百无聊赖。他搞不懂,仗都打完了,钱也收到了(虽然他不知道那些牛羊战马算不算钱),这裴大人怎么还天天把自己关在帐篷里写写画画?
他凑过去看了一眼,只见纸上密密麻麻,全是字和数字。
“裴大人,您这是在写啥呢?又是什么新计策?”
裴然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:“我在写一份奏疏,给京城的皇后娘娘。”
“奏疏?就是告状的折子?”王大锤挠了挠头,“您要告谁?博尔术那孙子吗?”
“告他?”裴然摇了摇头,“他还不配我专门为他写一份奏疏。”
“那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这是在报账。”裴然的目光,重新落回纸上,眼神变得深邃。
王大锤更糊涂了。报账?打仗花了多少钱,死了多少人,这种账报上去,不是等着被朝廷那帮文官骂吗?打了胜仗还要被骂,这是什么道理?
裴然没有再解释,他手中的笔,继续在纸上游走。
这封奏疏,他写得极其用心,每一个字,每一个标点,都经过了深思熟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