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406
第43章
##第104章账房先生的清算夜风卷着血腥气，吹过月牙湖畔。原本延绵如海的白色帐篷，如今变得千疮百孔，处处都是撕裂的帐布和熄灭的篝火。苍狼部的族人们，正默默地收拾着残局，将族人的尸体收敛，将战死的马匹拖走。胜利的喜悦，被浓重的悲伤和疲惫所稀释。
金帐之内，气氛却比战场更加凝重。呼和坐在主位上，那身苍狼皮甲还未脱下，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，有敌人的，也有自己人的。他看着坐在客位上，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上好的丝帕，擦拭着一把黄杨木算盘的裴然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这个书生，从头到尾，未曾拔刀，未曾拉弓，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太大变化。可就是他，用一道道命令，用一个活着的废人，将博尔术的数万大军搅得天翻地覆，最终引向崩溃。
呼和身边的将领们，也都沉默着。他们看着裴然的眼神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和敌意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情绪。他们宁可面对一万个像王大锤那样的猛士，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将人心和性命都当成算珠来拨动的账房先生。
王大锤大马金刀地坐在裴然身边，军医刚给他包扎好肩膀。他一只手拎着酒囊，另一只手还在比划着：“……当时俺就这么一刀，那孙子吓得脸都白了，要不是他跑得快，俺一准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！”
他的吹嘘，在这死寂的金帐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却也冲淡了几分压抑。
裴然终于擦完了算盘上最后一丝血迹，将那把算盘视若珍宝地放回怀中。他抬起头，看向呼和，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商人般和煦的微笑。
“呼和首领，仗打完了，现在，我们该算算账了。”
呼和的心猛地一沉。来了。
“裴长史居功至伟，我苍狼部上下，感激不尽。”呼和沉声说道，他试图掌握主动，“战马，肥羊，还有草场，我立刻就命人去准备。”
“不急。”裴然摆了摆手，“呼和首领，买卖升级了，这账，自然也要重新算。”
呼和身边的一名独眼将领按捺不住，怒道：“你什么意思？我们的人死了上千，才打退了博尔术，你还要加价？”
裴然看都未看他一眼，目光依旧锁定着呼和。“首领，我问您几个问题。”
“第一，博尔术虽然败了，但他主力尚在。他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，您觉得，他会善罢甘休吗？”
呼和的脸色，瞬间变得难看。他知道，不会。博尔术是草原上的豺狼，有仇必报。今天这一战，只是开始，而不是结束。
“第二，您今天能挡住他，是因为有我燕军五百精锐，加上出其不意。下一次呢？您还有多少族人，可以填进这个无底洞？”
“第三，”裴然的声音，变得更加轻柔，却也更加冰冷，“您觉得，那个远在京城，能将我大燕的‘平北策’泄露给博尔术的人，他会就此罢手吗？他今天能挑动博尔术来打您，明天，就能挑动别的部落。他想看到的，是整个草原，都变成一片火海。而您的苍狼部，正好是这片火海中央，最大的一堆柴火。”
这三句话，像三柄重锤，狠狠地砸在呼和的心上。他原本因为胜利而稍稍放松的心，瞬间又被冰冷的现实攥紧。是的，他打赢了一场战斗，却输掉了整个草原的和平。他现在，是众矢之的。
“那依裴长史的意思……”呼和的声音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很简单。”裴然伸出两根手指，“原来的价码，是‘军事援助’的费用。现在，我们要谈的，是‘战后重建’和‘长期安保’的生意。”
“噗……”王大锤一口酒喷了出来，呛得直咳嗽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裴然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什么安保？什么重建？这书生说的话，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？
裴然没理他，继续说道：“三万匹战马，是您为我五百兄弟此次浴血奋战，付出的酬劳。这笔账，算是清了。”
“接下来，是新账。”
“我需要您，以苍狼部的名义，向我大燕云州总兵府，正式递交一份盟书。从今往后，苍狼部，是我大燕在漠南的第一个，也是最重要的‘贸易特区’。”
“贸易特区？”呼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“对。”裴然的眼睛亮了起来，那光芒，比看到金子还要炽热。“我大燕的铁器、食盐、茶叶、丝绸，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您的领地。而您的牛羊、皮货、草药，也可以通过我们，卖到中原，获得比以往高三成的价钱。”
“我会在云州，为您设立专门的商号。我会派专业的账房和管事，来帮您打理生意，保证您获得的每一文钱，都清清楚楚。”
“当然，”裴然话锋一转，“作为安保费用。您‘贸易特区’每年纯利的四成，要作为军费，上缴给云州总兵府。我们会用这笔钱，扩充军备，替您，也替我们自己，防备像博尔术这样的麻烦。”
金帐内，落针可闻。
呼和的那些将领们，一个个张大了嘴巴，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书生。
这是抢劫吗？不，他给你的，远比拿走的多。
这是结盟吗？不，天下哪有每年要上缴四成利润的盟友？
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，也从未想过的模式。它不是简单的征服，也不是平等的结盟。裴然用算盘，给苍狼部，套上了一个用利益和安全编织而成的，看不见的枷锁。一旦接受，苍狼部将和云州的燕军，彻底捆绑在一起。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
呼和闭上眼睛，他那张苍老的脸上，肌肉在微微抽动。他想到了自己的族人，想到了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年轻人。他不想再打仗了。
他更想到了裴然口中描绘的前景。中原的铁锅，能让族人吃上热乎的肉汤。中原的食盐，能让牛羊更加健壮。中原的财富，能让部落度过每一个严酷的寒冬。
而他需要付出的，只是自由。一种随时可能被战火吞噬的，虚无缥缈的自由。
许久，他睁开了眼睛，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，已经没有了挣扎，只剩下决断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裴然笑了，他从怀中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，上面用汉文和瓦剌文，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各项条款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请首领，在这份‘合作备忘录’上，签下您的名字吧。”
呼和看着那份滴水不漏的文书，苦笑一声。原来，这个账房先生，连自己会答应，都算到了。
就在呼和准备接过文书的时候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一名燕军士兵冲了进来，神色紧张。
“裴大人！王校尉！我们抓到了一个奸细！”
话音刚落，两名士兵就拖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苍狼部牧民，扔在了地上。
王大锤眼睛一瞪：“奸细？他娘的，仗都打完了，哪来的奸细？”
那牧民抬起头，正好对上呼和身边那名独眼将领的目光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。
独眼将领的心，咯噔一下。
裴然的目光，在那牧民和独眼将领之间转了一圈，脸上的笑容，慢慢收敛了起来。
“说吧，怎么回事？”他问那名燕军士兵。
“回大人，刚才我们巡营的时候，发现这家伙鬼鬼祟祟的，想往博尔术败退的方向跑。我们拦下他，在他身上，搜出了这个！”
士兵说着，呈上了一枚用羽毛和狼牙做成的，造型奇特的箭矢。
呼和看到那枚箭矢，瞳孔猛地一缩。这是他苍狼部内部，用来传递最高等级机密的“狼嚎箭”！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