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5章 405
他竟然真的凿穿了三千人的军阵,带着一身的血污和煞气,直奔博尔-术而来。
博尔术身边的亲卫立刻冲上去阻拦,却被王大锤和身后杀红了眼的燕军士兵,砍瓜切菜般地撕碎。
“锵!”
博尔术无奈,只能回身架住王大锤那势大力沉的一刀。两匹战马交错而过,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“你这蠢牛!”博尔术怒吼,“我们都被那个书生给耍了!”
“我不管谁耍谁!公爷说了,跟你结盟,你就不能在背后捅刀子!”王大锤的逻辑很简单,“你坏了规矩,俺就要砍了你!”
他根本不听博尔-术的解释,一刀紧似一刀,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博尔术被他缠住,惊怒交加,却一时间难以脱身。他眼看着自己的部队正在全面溃败,心急如焚。
最终,他虚晃一招,用肩膀硬生生受了王大锤一记刀背,借着那股巨力,总算脱离了战圈,带着残余的亲卫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……
云州,总兵府。
苏牧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。他把那口缴获来的大铜锅,擦了十几遍,却一点研究新烤炉的心思都没有。
裴然走了快十天了,音讯全无。
他嘴上骂着那书生要是死了,就拿他的账本烧纸,心里却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。他相信裴然的脑子,但他不相信草原上那群不讲道理的蛮子。
他已经把自己的斩首刀,也擦了十几遍了。他决定,再等一天,要是还没有消息,他就亲自带兵,管他什么狗屁圣旨,先把人抢回来再说。
就在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时,一名亲兵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。
“侯爷,城外来了一个瓦剌人,说是博尔术的信使,有十万火急的密信,要单独交给您。”
苏牧眉头一皱。博尔-术?他给老子写信干什么?
他接过那封用羊皮纸写的信,信很短,字迹潦草而愤怒。
“书生戏我二人。红石谷,你我一唔,只身前来。”
苏牧看完,手掌握紧,羊皮纸在他的掌心,被捏成一团。
书生戏我二人?
他的第一反应,是裴然那小子,是不是把博尔-术也给算了进去,结果玩脱了?
可他随即又想起了裴然出发前,对他分析“平北策”时的担忧。裴然说过,这个计策,是个火坑。
现在看来,火坑真的烧起来了。而“书生戏我二人”这句话,说明博尔术也意识到,他们两个,都被第三方给利用了。
那个在京城秘牢里,应该已经发烂发臭的影子,苏澈,又一次从他脑子里跳了出来。
“只身前来?他当老子是跟他一样的蠢货吗?”苏牧冷笑一声,将那团羊皮纸扔进火盆。
他转身,对着身后的亲兵喝道:“传令李怀忠,点齐三千铁骑,备足三日干粮,一个时辰后,城外集合!马裹蹄,人衔枚,不得有半点声响!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苏牧走到窗边,看着漆黑的夜空,“放出我那只‘红眼’,去北边,找裴长史。告诉它,把这个带给裴长史。”
他从怀里,掏出了一枚小小的,刻着一个“阱”字的狼牙。
这是他和裴然之间约定好的暗号。
“阱”,代表陷阱。
苏-牧的眼神,变得无比冰冷。他知道,裴然那个鬼精鬼精的书生,肯定也设了一个局。但现在,他们两个,都掉进了别人一个更大的陷阱里。
他不知道裴然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,自己现在必须去做什么。
他要去的,不是红石谷。
他要用手里的刀,去把这个由京城布下的,该死的陷阱,砍出一个窟窿来!
而在千里之外,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苍狼部营地。
裴然正站在小山包上,任由带着血腥味的夜风,吹拂着他那件已经沾染了不少尘土的青衫。
他脚下,是横七竖八的尸体。王大锤正咧着嘴,让军医给他包扎肩膀上被博尔术划开的伤口,嘴里还不停地吹嘘自己是如何把博尔术打得屁滚尿流。
呼和站在不远处,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,看着裴然。敬畏,恐惧,还有一丝庆幸。他庆幸自己赌对了。
裴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,他弯下腰,从一名死去的文吏身旁,捡起了自己那把沾了血的算盘。他拿出丝帕,仔仔细細地,将上面每一颗算珠,每一个角落的血迹,都擦拭干净。
就在这时,一声清越的鹰唳,从高空传来。
裴然抬起头,看到了那只熟悉的,眼圈带着一抹红色的海东青。
他伸出手臂,海东青一个盘旋,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护腕上,爪子上,绑着一枚小小的狼牙。
裴然取下狼牙,看到了上面那个深刻的“阱”字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,在火光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灿烂,也格外危险。
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算盘,喃喃自语。
“账,总是要算的。”
“欠了我的,欠了安国公的,欠了这草原上死了这么多人的……一笔一笔,都要算清楚。”
“现在,是时候让那个真正的债主,也上我的账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