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403
“原来的价码,不变。三万匹战马,十万头肥羊,五十里草场。”裴然的声音,不带一丝感情,“但是,服务升级了。从‘和平调停’,升级为‘军事援助’。”
“打赢了,你保住了你的部落。而我,会帮你写一份奏疏,我亲自帮你送到京城,呈给大燕的皇后娘娘。控告那个在背后搅弄风云的人!我们,有了共同的敌人。”
呼和的心脏,狂跳不止。
与虎谋皮,还是饮鸩止渴?
他看着裴然那张清秀的脸,这张脸上,没有战士的勇悍,却有一种让他这个草原枭雄都感到心悸的冷静和疯狂。
这是一个赌徒。一个敢拿自己的命,拿五百精锐的命,甚至拿整个北境的战局当赌注的疯子!
而现在,这个疯子,把骰子,递到了他的手里。
“好!”呼和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。他没有别的选择。在被两头猛虎夹击至死,和选择与其中一头合作搏命之间,他选了后者。
“你的兵,归我调遣!”他补充道。
裴然笑了,那笑容,在跳动的火光下,显得有些森然。
“不,首领。我的兵,只听我的。”他走到帐篷门口,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混乱的营地,和远处天边扬起的滚滚烟尘。
“我们会守住北面。那里地势最开阔,也最难防守。”裴然的声音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金帐,“我猜,博尔-术的主力,一定会从那里来。因为那个想让我们死的人,一定会把我的位置,清清楚楚地告诉他。”
他要用自己做诱饵,把那个看不见的敌人,从棋盘的阴影里,逼出来!
呼和愣住了。他身后的所有苍狼部将领,也都愣住了。
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勇士,却没见过这样主动把脖子伸到敌人刀口下的指挥官。
“王大锤!”裴然没有回头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在!”王大锤的吼声,如同炸雷。
“演戏结束!告诉弟兄们,把家伙都亮出来!咱们的买卖,开张了!”
“得嘞!”
王大锤兴奋地一砸斩首刀,发出一声嗡鸣。他冲出金帐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。
“小的们!都别装了!开工!杀人!”
那五百名一直懒洋洋,吊儿郎当的燕军精锐,在听到这声号令的瞬间,仿佛变了一群人。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酒囊和羊腿,动作迅捷而整齐地从随身的行囊里,取出了折叠好的强弩,挂上了箭匣,抽出腰间的短刀和手斧。
懒散的气质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令人窒息的,如同钢铁般的纪律和杀气。
他们不再是演员。
他们是屠夫。
而那个给他们下令的,是拿着算盘的账房先生。
##第102章算盘上的战争
月牙湖畔的草场,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。
博尔术的大军,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西面和北面两个方向,狠狠地撞向了苍狼部的营地。博尔术确实是被那份来自京城的“密报”给激怒了,他认定了这是苏牧和苍狼部针对他的一个阴谋,唯一的生路,就是在苏牧的主力抵达前,彻底打垮呼和。所以,他这一战,是赌上了全部身家的总攻。
喊杀声、兵器碰撞声、战马的悲鸣声和伤者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,让这片水草丰美的乐土,变成了修罗地狱。
呼和已经披上了他那身标志性的苍狼皮甲,亲自在西面最吃紧的正面战场指挥。他的族人们,为了保卫家园,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,死死地顶住了博尔-术如潮水般的攻势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苍狼部的兵力本就略逊于博尔术整合后的部落联军,又是仓促应战,防线被撕开,只是时间问题。
整个战场上,最诡异的,是北面。
裴然没有选择任何坚固的帐篷或者车辆作为掩体,他的指挥所,就设在北面战场后方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包上。这里视野极佳,能将整个北面战场的动向,尽收眼底。
他的身边,没有亲兵重重护卫,只有十几名负责传递命令的文吏和斥候。那张缴获自阿古拉大帐的波斯地毯,此刻就铺在地上,上面没有美酒,而是一个用沙土堆砌的简易沙盘。
裴然就跪坐在沙盘前,他那身青色的长衫,在这片血色的黄昏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拿着几根不同颜色的小旗子,代表着不同的作战单位,在那小小的沙盘上,快速地移动、穿插。
他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仿佛他不是在指挥一场生死血战,而是在下一盘精密的围棋。
“王校尉部,左移三十步,以车阵为依托,三段射。”
“令苍狼部左翼骑兵后撤一百步,让开正面,引诱敌军深入。”
“告诉王校尉,他右手边那支举着黑牛旗的队伍,是博尔术的附庸部落,战斗力不强,但很贪婪。让他用五十人,佯装溃败,把他们引到那片凹地里去。”
一道道命令,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,被身边的文吏迅速记录,再由斥候飞马传达下去。
王大锤和他那五百精兵,就是裴然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。
他们没有像草原战士那样,排成密集阵型去硬碰硬。在裴然的指挥下,他们化整为零,以五十人或一百人为一个作战单位,像一群幽灵,在混乱的战场上高速穿梭。
他们时而用强弩进行饱和射击,射完一轮立刻后撤,绝不恋战。时而又从敌人意想不到的侧翼猛然杀出,用短刀和手斧,在敌军阵中撕开一道口子,然后迅速脱离。
苍狼部的战士们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燕军的表演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法。这五百人,就像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,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进退,都带着明确的目的。他们不追求杀死多少敌人,只追求最高效地打乱敌人的阵型,瓦解敌人的指挥。
王大锤杀得兴起,他一刀将一名冲到近前的瓦剌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回头冲着山包的方向大吼:“裴大人!让俺冲一阵吧!这么跑来跑去的,不过瘾!”
很快,斥候带来了裴然的回话,话语简洁而冰冷:“你想像个英雄一样死,还是想活着多分点战利品?”
王大锤脖子一缩,嘟囔了一句“还是多分钱好”,便老老实实地带着手下,继续执行那让他憋屈无比的“骚扰”战术。
山包上,裴然看着战场局势的变化,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博尔术不愧是草原上的枭雄,在最初的冲击受挫后,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,不再让部队分散追击,而是集结主力,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锤,开始稳步向着苍狼部的核心营地推进。
尤其是北面,博尔术显然已经从某个渠道,得知了裴然的位置。他分出了一支最精锐的部队,大约三千人,由他最信任的猛将之一率领,目标明确,直指裴然所在的小山包!
他要斩首!他要用这个书生的脑袋,来洗刷自己被戏弄的耻辱!
“来了。”裴然看着那股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敌军,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