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401
他挥了挥手，让歌舞和侍从都退下。
金帐内，只剩下了双方的核心人物。
“裴长史，”呼和开门见山地问道，“安国公派你来，究竟有何贵干？如果只是为了炫耀武力，那我想，你们已经做到了。”
他的语气，带着一丝不悦。
“呼和首领误会了。”裴然放下酒杯，叹了口气，“实不相瞒，下官此来，是来向您求助的。”
“求助？”呼和愣住了。
“正是。”裴然的脸上，露出了苦涩的笑容，“首领想必也知道，我大燕朝中，对草原的策略，一直有争议。我们安国公，是主战派。他认为，应该趁着瓦剌内乱，一鼓作气，将所有部落，尽数扫平。”
他指了指外面嚣张的王大锤等人。
“您看，这便是他的态度。”
“而下官，只是一个算账的账房先生。我认为，战争的成本太高。杀戮，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。我主张，与草原上所有爱好和平的部落，和平共处，互通有无。这对我大燕，对贵部，都是一件好事。”
呼和沉默不语，眼神闪烁，他在迅速地分析着裴然话里的真伪。
“可惜，”裴然又叹了一口气，“下官人微言轻。如今，朝廷的圣旨已经下来，命我们联合博尔术，一同‘伐’您。”
他将那个“伐”字，咬得特别重。
“安国公已经准备点兵了。下官实在不忍看到生灵涂炭，所以，才斗胆向侯爷立下军令状，前来与首领见一面。”
“我带来了一份礼物。”裴然拍了拍手。
两名燕军士兵，将浑浑噩噩的阿古拉，从囚车里拖了出来，扔在了金帐中央。
“这个人，是博尔-术的死敌，也是草原上许多旧部的精神寄托。他活着，对博尔-术来说，就是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。”
裴然站起身，走到呼和面前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现在，我把他交给您。这是我的诚意。我希望，您能帮我。帮我向安国公证明，和平，比战争，更有价值。也更能……赚钱。”
呼和的心脏，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个书生，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，也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机会。
收下阿古拉，他就要面对博尔-术的疯狂报复。
不收，他就等于拒绝了这位“主和派”长史的善意，给了安国公苏牧开战的完美借口。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！
呼和看着地上那个曾经的草原霸主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“真诚”的书生，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第一次觉得，读书人，比拿刀的屠夫，要可怕得多。
“我……需要付出什么？”呼和沙哑地问道。他知道，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裴然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账房先生看到利润时的，那种标志性的笑容。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不多。三万匹战马，十万头肥羊，以及，月牙湖以东，五十里草场的十年使用权。”
“你这是抢劫！”呼和身边的一名将领，忍不住怒吼道。
裴然没有理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呼和，手里不知何时，又多了一把算盘。
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首领，这是一笔简单的账。三万匹战马，比起您六万大军的损失，孰轻孰重？十万头肥羊，比起您部落的子民流离失所，孰多孰少？五十里草场，比起整个漠南之地，化为焦土，孰大孰小？”
“更何况，”裴然的笑容，变得意味深长，“这笔‘投资’，是会回报的。只要您点头，我立刻修书一封，八百里加急，送回云州。告诉安国公，苍狼部深明大义，愿与我大燕永结同好，并且献上了‘厚礼’。届时，安国公就算想打，也没有理由了。”
“我还会告诉博尔-术，苍狼部已经是我大燕重要的贸易伙伴。他若是敢动您，就是与我大燕为敌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您不仅免去了一场刀兵之灾，还凭空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。这笔买卖，您说，划算不划算？”
那清脆的算盘声，仿佛敲在了呼和的心坎上。
他看着裴然，这个年轻人，用最温和的语气，说着最狠毒的话。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，只留下了一条看起来光明，但实际上代价高昂的通道。
许久，呼和闭上了眼睛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“好……我答应你。”
他感觉自己不是答应了一笔交易，而是签下了一份卖身契。
而就在此时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，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脸上充满了惊恐。
“首领！不好了！博尔-术……博尔-术的大军，突然出现在我们草场的西边，正向王庭这边杀过来了！”
金帐内，瞬间大乱。
呼和猛地睁开眼睛，死死地盯着裴然。
裴然的脸上，也第一次，露出了真切的，无法掩饰的惊愕。
博尔-术？他怎么会来？他怎么敢来？
这不在他的算计之内！
一个可怕的念头，瞬间窜入他的脑海。
有人，在背后，下了更大的一盘棋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