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399
大厅里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这一刻，苏牧忽然明白了。
裴然刚才那一跪，不是服软，而是给他，也给自己，找了一个台阶下。
他用一种近乎自辱的方式，维护了苏牧作为主帅的权威，也保住了自己作为长史进言的立场。他没有硬顶，而是用一种更聪明，也更诛心的方式，来“说服”自己。
这个书生，有脊梁，但他的脊梁，会转弯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苏牧低声骂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在骂裴然，还是在骂自己。
他走到裴然面前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要是死在草原上，你那本账本，老子就拿来给你当引火的纸钱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你要是能把这事办成了，以后老子的军饷，你说了算。”
裴然直起身子，脸上笑意更浓。
“侯爷放心，下官的命，精贵得很。这笔买卖，亏不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，消弭于无形。
那道因为理念不同而产生的裂痕，似乎被一种更加奇特的默契，暂时弥合了。
王大锤看着这一幕，长长地松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他觉得，看公爷和裴大人吵架，比自己上阵砍一百个敌人还累。
“不过，”苏牧话锋一转，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你一个人去，老子不放心。王大锤！”
“哎！在！公爷！”王大锤一个激灵，蹦了起来。
“你挑五百个机灵点的弟兄，换上咱们最好的装备，跟着裴长史。你的任务，不是打仗，是保护他。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，老子回来就拔光你满嘴的牙！”苏牧恶狠狠地说道。
王大锤挺起胸膛，大声应道：“公爷放心！裴大人在，俺在！裴大人要是没了，俺肯定先没！”
裴然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，要变了。
而他，将是那个搅动风云的人。他的战场，不在沙场，而在人心和算盘之上。
##第99章一份会说话的礼物
裴然的“伐交”计划，在总兵府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当他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时，李怀忠等一众将领，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个计划，简单来说，分为三步。
第一步，送礼。
送的礼，不是金银珠宝，也不是牛羊战马。
是人。
是那个被扒得只剩一条裤衩，在云州城外当了几天苦力，如今被关在总兵府柴房里，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前瓦剌大汗——阿古拉。
“把阿古拉，送给苍狼部？”李怀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“裴大人，这……这不是放虎归山吗？虽然他现在是个废物，可他在瓦剌的余威还在，万一苍狼部把他当成旗帜，号令旧部，那我们……”
“李总兵，您觉得，一份烫手的山芋，和一面千疮百孔的旗帜，哪一个，苍狼部更不想要？”裴然反问道。
他走到堪舆图前，指着苍狼部和博尔术势力范围的交界处。
“我们不白送。我们要告诉苍狼部，这是我大燕展现的诚意。我们无意与任何爱好和平的草原部落为敌。但是，我们新册封的‘草原盟友’博尔术将军，对苍狼部的富庶，垂涎已久，屡次三番，撺掇安国公，出兵攻打你们。”
“我们安国公，仁义为怀，不愿妄动刀兵。但朝廷的旨意，又不能不听。所以，我们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。”
“我们把阿古拉这个‘麻烦’，送给你们。一来，是向你们证明，我们有能力抓住一个汗王，自然也有能力随时换掉一个汗王。二来，是把选择权，交到你们手上。”
“你们是愿意接下这个麻烦，然后面对博尔-术无休无止的骚扰和进攻？还是愿意与我们大燕合作，献上一些‘诚意’，让我们出面，‘调停’你们和博尔-术之间的矛盾？”
裴然的这番话，听得在场众人后背发凉。
这哪里是送礼？这分明是送去了一把刀，一把可以同时捅向苍狼部和博尔术的刀！
如果苍狼部收下阿古拉，就等于公开与博尔-术为敌。博尔-术手刃阿古拉，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，他绝不可能容忍阿古拉活在世上，更不可能容忍他落在另一个大部落手里。届时，不用燕军出手，这两大部落，必将陷入一场不死不休的内战。
如果苍狼部不收，那更好办。他们就等于拒绝了燕军的“善意”。那燕军“迫于无奈”，联合博尔-术，攻打苍狼部，就变得师出有名。
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阳谋。
第二步，唱戏。
裴然的计划里，王大锤率领的这五百精兵，不是去打仗的，而是去做演员的。
“王校尉，”裴然对着一脸懵懂的王大锤，详细地交代着，“你们此去，要表现得嚣张跋扈，不可一世。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你们是安国公的骄兵悍将，根本不把我这个文官放在眼里。”
“啊？”王大锤挠了挠头，“裴大人，俺……俺们不能对您不敬啊！”
“这是演戏！”裴然哭笑不得，“你们越是瞧不起我，就越能证明，安国公和我的意见，是相左的。安国公主战，而我主和。这样，我们送去的‘善意’，才显得更加可信，也更加脆弱，仿佛随时可能被推翻。”
“到了苍狼部王庭，你们要大吃大喝，要挑衅他们的勇士，甚至可以和他们摔跤比武。但记住，只许赢，不许输！要把我们燕军的威风，打出来！”
“而我，”裴然顿了顿，“则会表现得忧心忡忡，如履薄冰。我会和苍狼部的长老们，谈生意，算成本，告诉他们打仗是一件多么亏本的事情。”
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。
一个展示肌肉，一个计算利益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