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396
一股冰冷的嫉妒，混合着不甘，像毒蛇一样，噬咬着他的心脏。
苏牧的勇，是明面上的威胁，他可以利用，可以算计。可裴然这种人，这种躲在后面拨弄算盘，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瓦解敌人意志的人，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警惕。
他辛苦构筑的“黑风口”杀局，最终的果实，竟然被这样一个账房先生，用如此滑稽的方式摘走了大半。他不允许。
几天后，吏部尚书钱振，一个看起来老成持重，谁也想不到会和废太子有牵连的老臣，以“探望”的名义，走进了秘牢。
“殿下，您受苦了。”钱振跪在地上，老泪纵横。
“起来吧。”苏澈的声音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说正事。”
钱振将朝堂上关于下一步北伐的争论，简要地说了一遍。如今瓦剌内乱，博尔术正在整合旧部，草原上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。朝中分为两派，一派主张持重，消化战果，稳固云州防线。另一派则主张趁胜追击，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患。
“陛下和皇后娘娘，都倾向于后者。但苦于没有一个万全之策。”钱振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澈的脸色。
苏澈的目光，落在了堪舆图上，那滴墨迹的旁边，是一个名为“苍狼部”的强大部落。这个部落，一直保持中立，实力强大，是博尔术统一草原最大的障碍。
他的嘴角，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万全之策？”他轻声说道，“有时候，最万全的，就是最直接的。”
他拿起笔，沾了沾墨，在堪舆图上，画出了一条从云州出发，绕过博尔-术的地盘，直插苍狼部腹地的进攻路线。
“博尔术新得大位，根基不稳，急需一场胜利来立威，也急需战利品来安抚部下。而苍狼部，是他最想啃，却又啃不动的一块硬肉。”
苏澈的声音，像魔鬼的低语，充满了诱惑。
“我们，帮他一把。”
“让苏牧，率领精锐，与博尔术合兵一处，以雷霆之势，突袭苍狼部。此战若胜，博尔术可得苍狼部的牛羊和草场，彻底坐稳汗位，成为我们最忠实的盟友。而我大燕，则可兵不血刃，将整个漠南之地，都纳入实际控制之下。一举两得，岂非万全？”
钱振听得双眼放光。
好计策！实在是好计策！
利用博尔术的野心，用最小的代价，撬动最大的利益。这等手笔，果然只有二皇子才能想得出来。
他却没看到，苏澈低垂的眼眸中，那抹一闪而过的，恶毒的寒光。
这个计策，表面上看，天衣无缝。
但它的核心，是“背信弃义”。
他们刚刚与博尔-术结盟，转头就要利用他，去攻打一个中立的部落。这会让博尔术在整个草原的威信，扫地以待。他会从一个复仇的英雄，变成一个背靠中原，欺凌同族的叛徒。所有保持中立的部落，都会因此，对博尔-术和大燕，产生敌意和警惕。
而苏牧，将是执行这个背信弃义计划的刀。他那简单直接的脑子，绝不会去思考这背后的阴损，他只会觉得，这是一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。
但裴然呢？
那个满口“伐交”，精于算计成本和收益的账房先生呢？
他会同意吗？
一个要砸，一个要算。
苏澈要看的，就是当算盘和斩首刀，第一次发生碰撞时，会是谁，先碎掉。
几天后，一份由吏部尚书钱振领衔，联合了十几位朝中重臣联名上奏的“平北策”，被送到了苏清欢的案头。
苏清欢看着这份堪称完美的计划，久久不语。
她能看到这个计划带来的巨大利益，但以她的敏锐，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妥。这个计划，太急了，也太顺了，顺利得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。
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如今主战派声势浩大，这份由众多老臣联名的奏折，她若是否决，必会引来巨大的政治反弹。
沉吟许久，她最终还是提起了朱笔。
“准。”
一道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圣旨，带着皇后的签印，再次向云州飞去。
这一次，它带去的，不再是封赏，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刀。
##第97章算盘与斩首刀的第一道裂痕
新的圣旨抵达云州时，苏牧正在和王大锤一起，研究如何将一口从阿古拉帐中缴获的巨大铜锅，改造成一个可以同时烤三只羊的超级烤炉。
听到圣旨来了，他连手都懒得擦，大步流星地走进总兵府。
裴然已经接了旨，正站在大厅中央，手握着那卷明黄的丝绸，面沉如水。
“又有什么好事？”苏牧大大咧咧地问道，“是不是又要给老子送钱送粮了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裴然抬起头，将圣旨递了过去，“侯爷自己看吧。”
苏-牧接过来，展开圣旨，他认字不多，连蒙带猜地看了半天，总算看明白了大概意思。
“合兵博尔-术，攻打苍狼部？”
他先是一愣，随即猛地一拍大腿，脸上的表情，像是饿了三天的狼，看到了一片肥美的羊群。
“好！好计策！他娘的，我就说嘛，趁他病要他命！那帮孙子现在自己乱成一团，正是咱们挨个收拾他们的好时候！苍狼部那老家伙，听说富得流油，正好抢过来，给兄弟们过个肥年！”
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带多少人，走哪条路，才能最快地冲进苍狼部的王庭。
“裴长史，你赶紧的，把咱们的家底都算算，粮草够不够？不够就跟博尔-术那小子要去！他想吃肉，总得先出点力气！”苏牧转头看向裴然，却发现对方的脸上，没有丝毫兴奋，反而笼罩着一层寒霜。
“你怎么了？这么好的事，怎么还拉着个脸？”苏牧有些不解。
“侯爷。”裴然的声音，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，“下官以为，此战，不妥。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