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393
半个时辰后，云州城门再次大开。
但这一次，冲出去的不是杀气腾腾的军队，而是一支奇怪的队伍。
队伍的最前方，是几十名被俘的瓦剌贵族。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，虽然脸上还带着惊惧，但至少保住了体面。
在他们身后，是几百名普通的瓦剌俘虏。他们每人手里，都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，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。
队伍的最后，是几十辆大车。车上装的，不是兵器，而是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，锅里炖着香气扑鼻的羊肉，旁边还堆满了雪白的面饼。
这支“送餐大队”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，在瓦剌大营前一字排开。
然后，裴然亲自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。他没有穿官袍，而是换上了一身儒雅的青色长衫，手中拿着一把折扇，看起来不像是监军，倒像个游山玩水的翩翩公子。
他没有用撕心裂肺的吼叫，而是通过几个嗓门巨大的亲兵，将他的话，清晰地传到了对面混乱的军营里。
他的声音，平静而温和。
“对面的瓦剌兄弟们，你们好。我是大燕的监军，裴然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们现在很乱，很迷茫。你们的汗王，阿古拉，此刻正在我们的城里，做客。”
他故意将“做客”两个字，说得格外清晰。
“战争，或许已经结束了。但你们的未来，才刚刚开始。是留在这里，为了一个已经失败的人，流尽最后一滴血，让你们在草原上的妻儿，变成别人的奴隶？还是选择一条回家的路？”
他的话，像一把温柔的刀子，精准地剖开了瓦剌士兵们心中最柔软，也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我大燕皇帝，有好生之德。安国公，也并非滥杀之人。”裴然的话锋一转，指向了那些正在喝汤的俘虏，“你们看，你们的同胞，在这里，有肉吃，有汤喝。我们不杀俘虏，我们只惩罚挑起战争的罪人。”
“现在，我给你们一个选择。”
“愿意回家的，放下武器，走到西边。我们会为你们提供足够的干粮和水，让你们平安返回草原。我们甚至可以护送你们一程，以免你们被其他心怀不轨的部落吞并。”
“愿意为你们的汗王尽忠的，请留在原地。我们尊重勇士的选择。一个时辰后，安国公会亲自率军出城，与你们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战。生死，由天。”
“当然，还有第三个选择。”裴然的目光，落在了那些瓦剌贵族身上，“博尔术将军，即将返回草原，重整秩序。愿意追随他的，可以到东边去。他会带领你们，重建家园。”
一番话，不带半句脏字，却比最恶毒的咒骂，还要诛心。
他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，和一个充满诱惑的未来，同时摆在了所有瓦剌士兵的面前。
求生的本能，对家乡的思念，对未来的恐惧和期盼，瞬间在每个人的心中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瓦剌大营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和打斗，呆呆地看着城外那支奇怪的队伍，听着那个书生不紧不慢的声音。
第一个做出选择的，是哈丹部的首领。他看着自己那些面黄肌瘦，士气低落的族人，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喝着肉汤的俘虏，眼中的挣扎，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。
他扔掉了手中的弯刀，拨转马头，第一个，朝着西边的“回家之路”走去。
他的举动，像一个信号。
无数的士兵，开始默默地放下武器，跟随着他。他们不想打仗了。他们的汗王都成了别人的阶下囚，他们还在这里拼命，图什么？
紧接着，以乌日更部为首的几个中小部落，在短暂的犹豫后，选择了走向东边。博尔术的威名，在老一辈的瓦剌人心中，依旧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。追随一个传说中的英雄，远比跟着一个失败的将军，更有前途。
短短一刻钟，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大营，就分化成了三个泾渭分明的阵营。
只有塔山和他麾下最忠于阿古拉的近卫部队，大约五千人，还绝望地留在原地。
他们成了孤军。
塔山的面色，惨白如纸。他看着自己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，看着那些曾经的同袍，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。他知道，他败了。不是败在刀剑之下，而是败在了那个书生的算计之下。
对方甚至没有出动一兵一卒，就瓦解了他的三万大军。
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，也无法抗衡的力量。
城楼上，苏牧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这……这就完了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他已经做好了冲出去大杀一场的准备，连斩首刀都擦得锃亮。结果，敌人自己散了？
“国公爷，”裴然不知何时，已经回到了城楼上，他摇着折扇，微笑道，“兵者，不战而屈人之兵，善之善者也。”
苏牧转过头，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，重新打量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
他以前觉得，裴然是个有趣的文化人，会写字，会骂人，还能忍着恶心吃虫子。
但现在，他觉得，裴然是一件比他手中斩首刀更可怕的武器。
他的刀，只能砍人的脑袋。
而这个书生的算盘，能诛人的心。
“那……那剩下的这些怎么办？”王大锤指着塔山那五千孤军，瓮声瓮气地问道。
“凉拌。”苏牧撇了撇嘴，他现在对这些已经没了斗志的敌人，提不起半点兴趣。
“不。”裴然摇了摇头，“国公爷，账，还没算完。”
他看向苏牧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云州城被围困月余，城中百姓，颇受惊扰。将士们守城辛苦，也多有损伤。这笔账，总得有人来付。”
苏-牧眼睛一亮，立刻明白了裴然的意思。
他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和裴然如出一辙的，像极了奸商的笑容。
“裴军师说得对！打仗，哪有不花钱的道理？王大锤！”
“在！”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