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386
正是博尔术。
他死死地盯着苏牧一行人,握着一柄用石头和兽骨打磨成的粗糙长矛,身体紧绷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苏牧没有理会他散发出的杀气,自顾自地撕下一只油亮的鸡腿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朝博尔术的方向,扔了过去。
鸡腿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,落在了博尔术脚前。
博尔术的身体动都没动,眼神依旧死死锁着苏牧。
苏牧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袋,解开绳子,同样扔了过去。皮袋落在地上,白花花的粗盐,洒了出来。
在这片土地上,盐,比黄金更珍贵。
博尔术的瞳孔,终于收缩了一下。
“我侄子阿古拉,在外面抢我的羊,杀我的人,害我没好肉吃。”苏牧的声音,在安静的山谷里响起,简单粗暴,不带任何客套,“我听说,你也想拧下他的脑袋。正好,咱俩顺路。”
他指了指那只烤鸡和那袋盐。
“吃饱了,跟我走。宰了他之后,他的牛羊归你,他的金帐归你,他老婆也归你。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他那个专门放香料的帐篷。”
这番话,没有一句是关于家国大义,没有一句是关于联盟合作。它更像是一个屠夫,在和另一个屠夫,商量着该如何分一头待宰的肥猪。
博-尔术身后的山洞里,又走出了十几个同样衣衫褴褛,但眼神凶悍的男人。他们是博尔术旧部的幸存者,是靠着仇恨,才在这片绝境里活下来的复仇之魂。
他们看着苏牧,又看看地上的烤鸡和盐,喉结在不断地滚动。
博尔术沉默了许久,山谷里只听得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肥仔在一旁打的响鼻声。
终于,他弯下腰,捡起了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烤鸡。
他没有立刻吃,而是先递给了身后一个最年轻,也最瘦弱的族人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苏牧,那只独眼里,燃烧着压抑了三年的疯狂火焰。
“阿古拉的狼卫,都骑着最好的马,用着最快的刀。”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你凭什么觉得,你能杀了他?”
苏牧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指了指山谷之外,云州城的方向。
“因为,他的十万大军,现在正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耍得团团转。”
“而我,负责在他被耍晕的时候,给他送上最后一道菜。”
##第90章书生的战争艺术
云州城,总兵府。
裴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
他在这间屋子里,已经转了不下八百圈,嘴里念念有词,一会儿是“兵者,诡道也”,一会儿是“其疾如风,其徐如林”,把一本《孙子兵法》从头到尾默背了三遍,还是没想明白,到底该怎么用“扔死猫”这种战术,来体现“诡道”的精髓。
李怀忠和一众将领,坐在下面,看着他们新上任的“代总指挥”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,一个个愁眉苦脸,相对无言。
他们倒不是怀疑裴然,他们是怀疑苏牧。把这么大一座城,这么重要的战局,交给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文官,这安国公的心,到底是有多大?
“报!”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,“裴大人,我们……我们按照您的吩咐,对着城下喊话了。可是……瓦剌人非但不生气,还在那笑话我们,说我们大燕无人,只会派些酸儒来骂街。”
裴然的脸,瞬间涨红。
他亲自撰写的骂阵檄文,引经据典,辞藻华丽,将阿古拉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他未来的重孙子,自认为文采斐然,杀伤力巨大。结果,对方竟然当成了笑话来听。
挫败感,巨大的挫败感,淹没了裴然。
他一屁股坐在帅位上,喃喃自语:“完了,完了,国公爷的第一个任务,我就办砸了。”
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,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“裴大人,俺觉得,您那套不成。”
是王大锤手下的一个副将,名叫张铁牛,人如其名,长得跟座铁塔似的,脑子里除了打仗和吃饭,装不下别的东西。
“国公爷骂人,从来不讲道理。”张铁牛瓮声瓮气地说道,“他要是想骂人,会直接问候对方老娘,顺便再关心一下对方家里的祖坟。您写的那些,太绕了,瓦剌那帮孙子,听不懂。”
裴然如同醍醐灌顶。
对啊!苏牧的风格,是简单,粗暴,直击要害!自己用文人的方式去揣摩莽夫的战术,从一开始就错了!
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。“张将军,你过来。如果……如果是国公爷在此,他下一步会怎么做?”
张铁牛咧开大嘴,露出了一个憨厚又残忍的笑容:“那还用说?打不过他,就恶心死他!”
第二天,云州城外的瓦剌大营,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“战争艺术”。
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云州城头时,瓦剌士兵惊奇地发现,城墙上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
巴图那套被扒下来的,镶金嵌玉的华丽铠甲,被拆得七零八落。头盔,被当成了夜壶,挂在旗杆上。胸甲,被改造成了一口喂猪的食槽,几名士兵正有说有笑地往里面倒着泔水。最过分的是那条镶着宝石的裤子,被撑开晾在最显眼的地方,中间还用炭笔写了两个大字——“晒鸟”。
阿古拉的脸,当场就黑了。
这还没完。
紧接着,城头上传来了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“音乐”。
裴然发动了全城的百姓,把家里所有能敲响的东西——破锣、烂鼓、铁锅、铜盆,全都搬上了城墙。他又找来了城里吹红白喜事的唢呐班子,让他们对着瓦剌大营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吹奏《哭七关》、《大出殡》等经典曲目。
那声音,高亢凄厉,穿云裂石,听得人肝肠寸断,只想立刻躺平,让别人把自己埋了。
瓦剌人是草原上的雄鹰,听惯了马头琴的悠扬和战鼓的雄浑,何曾受过这种精神污染。几天下来,一个个被折磨得眼圈发黑,食不甘味,看见唢呐就想吐。
如果说这些还只是精神层面的打击,那么接下来的“厨艺大赛”,则直接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