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5章 385
然而,苏牧在看到那副画像时,却愣住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画上那个男人,眼睛越睁越大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转头看向身后的王大锤。
“大锤!你他娘的还记不记得!三年前,开春那会儿,咱们俩在边境上打猎,遇到的那个半死不活,还在跟一头雪豹死磕的那个家伙?”
王大-锤正抱着苏牧啃剩的羊骨头猛嘬,闻言一愣,歪着脑袋想了半天。
突然,他眼睛一亮。
“公爷!我想起来了!就是那个我们用半只烤鹿腿,换了他那把破刀的那个蛮子!他眼睛上,好像……好像就有一道疤!”
苏牧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。那笑容里,有兴奋,有残忍,还有一种猎人找到失散多年猎物的狂喜。
“没错!就是他!”
他一把抢过裴然手中的笔,在另一张纸上,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,上面标记着一个山谷。
“老子当时看他可怜,告诉他往南走,翻过这座山,有个山谷能躲起来。他娘的,那家伙不会真在那躲了三年吧?”
他把纸拍在桌子上,对着一脸懵逼的裴然和李怀忠,露出了一个白森森的笑容。
“裴军师!再给嫂子写封信!”
“就说,她要的‘主菜’,老子找到了。”
“现在……就差把阿古拉那孙子,请上桌了!”
第38章
##第89章厨子的主菜,猎人的猎物
总兵府内,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冻住的猪油。
李怀忠和裴然,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桌上那张被苏牧用羊油和炭灰画出来的、堪称鬼画符的地图。他们实在无法理解,这位国公爷是凭什么认为,一个三年前萍水相逢的蛮子,会老老实实地在一个山沟里待上一千多天。
这不叫打仗,这叫算命。
“国公爷,此事……是否太过儿戏?”李怀忠终于忍不住了,他戎马一生,打的都是有板有眼的仗,这种靠直觉找人的事,闻所未闻。“茫茫群山,要找一个不知死活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啊。”
“针?”苏牧正在用小刀仔细地剔着一块羊骨头上最后的肉丝,闻言抬起头,一脸莫名其妙,“什么针?老子找的是个活人,又不是绣花针。那家伙,我记得清楚。”
他将剔干净的骨头扔给旁边流着哈拉的肥仔,肥仔一口叼住,嚼得嘎嘣作响。
“三年前,他半边身子都快被雪豹撕烂了,眼睛里那股劲儿还没散,还在跟畜生拼命。这种人,死不了。”苏牧的逻辑简单而直接,“我告诉他那个山谷里有水,能藏身。对于一个想活下去报仇的狼来说,有水有窝,他挪个屁的窝。”
这套理论,完全超出了裴然和李怀忠的知识范畴。他们读的兵书,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,讲的是谋略算计,可没有哪一本教过怎么通过一个人的眼神,来判断他未来三年的行动轨迹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苏牧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乱跳,“老子亲自去。带的人多了,反而容易被阿古拉那孙子发现。”
他开始点兵,点的全是跟他从北境一路杀出来的老班底,王大锤自然在列。这些人不问缘由,不问计划,苏牧说往东,他们绝不往西,苏牧说去掏狼崽子,他们就敢把手伸进狼嘴里。
“国公爷,您走了,这云州城……”李怀忠急了。主帅离城,这可是兵家大忌。
苏牧的目光落在了裴然身上,那眼神,像一个铁匠在打量一块上好的精钢。
“这不是有裴军师在吗?”他咧嘴一笑,“从现在起,裴军师就是云州城的代总指挥。李总兵,你和城中所有将士,都得听他的。”
裴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“国公爷!不可!下官……下官一介书生,纸上谈兵尚可,如何能担此重任!”
“你的任务,不是守城。”苏-牧凑到他耳边,压低了声音,一股浓烈的羊肉味扑面而来,“你的任务,是替老子在城里演戏。你得让阿古拉觉得,我苏牧还在城里,而且被他吓破了胆,龟缩着不敢出来。怎么恶心他怎么来,往他营地里扔死猫烂耗子,找人对着他营地吹丧乐,总之,别让他闲下来,别让他觉得无聊,更别让他有空想明白老子去哪了。”
裴然的脸都绿了。这叫什么任务?这简直是让他一个人,去扮演一个吸引万人仇恨的巨型靶子。
“国公爷,这……这与送死何异?”
“怕什么?”苏牧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裴然的背上,拍得他一阵咳嗽,“你长得就一脸人畜无害,最适合干这种阴损的活儿。放心,这是给你一个实践兵法的机会。等我回来,给你带点那蛮子山谷里才有的野味,让你好好研究一下,该怎么写一篇关于‘山珍烹饪理论’的奏章。”
不给裴然任何反驳的机会,苏-牧带着王大-锤和十几个精锐亲兵,趁着夜色,通过一条城中百姓挖菜窖时无意中挖通的密道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云州城。
空荡荡的总兵府里,只留下一个欲哭无泪的裴然,面对着一城的军务,和城外虎视眈眈的十万大军。他感觉自己不是监军,而是被扔进斗兽场中央,负责给老虎挠痒痒的那只山羊。
……
山路崎岖,月色如霜。
苏牧一行人,没有地图,没有向导。苏牧本人,就是最好的向导。他能通过风的气味,判断水源的方向;能通过林间鸟雀的惊飞,判断前方是否有野兽出没。他不像是在行军,更像是一头回归山林的巨熊,每一步都踏在最熟悉,也最隐蔽的路径上。
王大锤等人早已习惯了自家公爷这种非人的能力,一个个扛着兵器,步履轻松地跟在后面,甚至还有闲心讨论着回去之后,该用新发现的野蘑菇炖鸡还是烤羊。
两天后,他们找到了那张鬼画符地图上标记的山谷。
谷口隐蔽,被藤蔓和乱石遮掩。苏牧做了个手势,所有人立刻噤声,如同鬼魅般潜了进去。
山谷里很安静,只有潺潺的水声。空气中,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。
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,发现了人为的痕迹。洞口,用石头垒着简易的防御工事,上面还插着削尖的木矛。
苏牧没有贸然闯入,而是让王大锤去打了只肥硕的野鸡,架在洞口不远处,升起了火。
肉香,是这片残酷土地上,最直接的语言。
没过多久,山洞里有了动静。
一个身影,如鬼魅般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洞口的阴影里。
那人身形高大,满脸虬髯,浑身只围着一块破旧的兽皮,肌肉虬结,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左眼上那道从额头斜劈到嘴角的狰狞刀疤,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如同恶鬼。
他的眼神,像是在冰原上饿了三天的孤狼,警惕,凶狠,充满了对一切活物的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