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351
桩桩件件，触目惊心。
苏靖的杀伐决断，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凡涉案者，无论官职高低，一律严惩不贷。一时间，京城人人自危，朝堂之上，气氛肃杀到了极点。
然而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，却有一个地方，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平静。
慈宁宫。
自从被以“防疫”为名封锁之后，这里就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。
殿内，一套名贵的汝窑茶具，被狠狠地摔在地上，化为一地碎片。
太后胸口剧烈地起伏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，布满了狰狞的怒气。
“废物！全都是废物！”她厉声尖叫，“安南王府三代经营，几十年的心血，就被苏清欢那个贱人，这么轻而易举地给毁了！”
孙嬷嬷跪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碎片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娘娘息怒，保重凤体要紧。”
“息怒？”太后猛地转过身，死死盯着她，“哀家如何息怒！苏澈被擒，安南王府倒了，哀家在这宫里，就成了个真正的孤家寡人！苏靖那个孽子，如今有了苏清欢做依仗，翅膀硬了，连哀家这个亲娘，都敢软禁起来！”
她越说越气，走到凤座前，一脚踹在脚踏上。
“不行，绝不能坐以待毙！”太后的眼中，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，“苏清-欢能用‘时疫’来困住哀家，哀家就不会用‘病’来反将她一军吗？”
她对着孙嬷嬷，冷冷地吩咐：“去，就说哀家忧思成疾，已经卧床不起，水米不进了。哀家倒要看看，他苏靖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，连‘孝道’这顶帽子，都敢不戴！”
孙嬷嬷心中一凛，她知道，太后这是要用天下悠悠之口，来逼迫皇帝让步了。毕竟，皇帝可以不认大臣，却不能不认亲娘。
消息很快传出了慈宁宫，送到了御书房。
苏靖听完太监的禀报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放下手中的奏折，眉头紧锁。
“陛下，”一旁的苏清欢，声音平静地开口，“太后娘娘此举，意在打破慈宁宫的封锁，试探您的底线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苏靖的语气里，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，“可她是朕的母后。若朕置之不理，朝中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，都能把朕淹死。”
这是个阳谋。一个用“孝道”作为武器的，无解的阳谋。
苏清欢看着苏靖为难的神情，缓缓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日理万机，正为国事操劳。侍奉母后，本就是儿媳的本分。不如，就由臣妾，代陛下，去慈宁宫侍疾吧。”
苏靖一愣，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他去，是儿子看望母亲，是君臣之礼，容易陷入被动。
而苏清欢去，是儿媳侍奉婆婆，是家事。家事，关起门来，怎么都好说。而且，以苏清欢的手腕，绝不会让太后占到半分便宜。
“好。”苏靖的眼中，流露出一丝暖意和信任，“就依你所言。万事小心。”
苏清欢带着翠儿，捧着各种名贵的药材和补品，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慈宁宫。
守门的京畿卫见到皇后仪仗，立刻行礼放行。
慈宁宫内，气氛冷得像冰窖。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垂着头，噤若寒蝉。
苏清-欢走进太后的寝殿，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只见太后正虚弱地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（当然，是扑了厚厚一层米粉的缘故），一副随时都会驾鹤西去的模样。
“臣妾给母后请安。”苏清欢上前，福了一福，语气里充满了关切，“听闻母后凤体违和，臣妾心急如焚，特来侍奉。不知太医如何说？”
太后半睁开眼，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：“不必了……哀家这把老骨头，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只是临去之前，想再看一眼皇帝……”
她说着，便开始咳嗽起来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。
苏清欢没有去扶她，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。她只是不紧不慢地从翠儿手中接过一个食盒，打开，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。
“母后说笑了，您是万寿之尊，定能长命百岁。”她将粥碗递到孙嬷嬷手中，微笑道，“陛下听闻您水米不进，忧心忡忡，特命御膳房为您炖了这碗粥，让臣妾务必亲眼看着您用下。这也是陛下的一片孝心，您可不能辜负了。”
太后被她这番话噎得不上不下。她本想以绝食来威胁，没想到苏清欢直接把“皇帝的孝心”这顶大帽子扣了过来。她若是不吃，就是不给皇帝面子，就是辜负了皇帝的孝心。
太后的脸色，瞬间难看了几分。
苏清欢仿佛没看见，她又从袖中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，放在床边的几案上，轻轻打开。
盒子里，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，也没有什么灵丹妙药，只有一枚孤零零的，已经锈迹斑斑的弩箭箭头。
箭头的样式很古老，上面刻着一朵极其细微的，几乎要被锈迹掩盖的梅花。
“臣妾在整理宫中库房时，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旧物。”苏清欢的声音，依旧温婉动听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一寸寸割在太后的心上，“瞧着这梅花标记，倒是别致。臣妾听闻，这是当年太祖皇帝亲设的‘梅林军’的标记。‘梅林军’专职守护皇陵，责任重大。”
她拿起那个箭头，对着光，仔细端详着。
“只是臣妾有些想不通，守护皇陵的禁军之物，怎么会出现在宫里的库房中。而且，臣妾还听说，三十年前，安南王府的兵器库失火，当时上报朝廷，说是所有军械付之一炬。可前些日子，谢若雁在查抄安南王府时，却在他们的密室里，发现了大批与这箭头同款的制式弩箭。”
苏清欢放下箭头，抬起眼，目光清澈地看着床上脸色煞白的太后。
“母后，您说，这事奇不奇怪？私藏禁军兵器，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若是再牵扯上……惊扰太祖皇帝英灵，那更是罪加一等，死后都不得入皇室宗庙。”
她每说一个字，太后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当她说完最后一句时，太后那张精心伪装的病容，已经彻底崩溃。她死死地盯着苏清欢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她明白了。苏清欢什么都知道了。
安南王府，是她娘家的势力。当年“梅林军”的兵器，正是她利用太后的身份，暗中协助安南王府偷梁换柱，转移出来的。
这件事，是她最大的秘密，也是她最大的罪证。
苏清欢没有直接揭穿，而是用这种方式，将这把刀，悬在了她的头顶。
这是警告。
赤裸裸的，却又无比致命的警告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