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333
他翻身下马,换上了那匹丑马。
画风瞬间从“翩翩公子踏雪行”,变成了“地主家的傻儿子去收租”。
送行的队伍里,有人终于忍不住,发出了“噗嗤”一声。
苏澈的眼角,狠狠地跳了一下。
好不容易,队伍终于要出发了。苏澈作为正使,理应走在最前。
他刚要催马,苏牧那高大的身影,就挤了过来,两匹马几乎并驾齐驱。
“苏大人,”苏牧瓮声瓮气地开口,“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?”
苏澈以为他要附庸风雅,勉强提起精神: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苏牧一拍大腿,“路上无聊,你给我讲讲《三国》吧!我最喜欢听赵子龙七进七出的故事了!你要是讲得好,我让我亲兵给你烤羊腿吃!我跟您说,我那亲兵烤的羊腿,外焦里嫩,撒上孜然,啧啧……”
苏-澈:“……”
他看着身边这个唾沫横飞,兴致勃勃的安国公,再看看前方漫漫的长路。
他忽然觉得,这次去北境,最大的危险,可能不是瓦剌的刺客,也不是叛军的埋伏。
而是他身边这个……活宝。
##第66章鸡飞狗跳,草蛇灰线
使团的车队,在官道上缓缓行进。
苏澈彻底放弃了维持自己“翩翩公子”的形象。
因为无论他做什么,苏牧总有办法,用一种极其质朴且有效的方式,将一切风雅击得粉碎。
他想在车里看会儿书,苏牧就会把脑袋从车窗探进来,好奇地问:“苏大人,你看的这是什么书?字我认不全,但图画得不错。哎,这画上的女人怎么没穿衣服?啧啧,有伤风化,有伤风化啊!”
然后,在苏澈彻底石化之前,一把将那本价值千金的前朝孤本抽走,说是要“没收”,以免“带坏小孩子”。
他想找个清静的驿站,独自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对策。苏牧就会像个尽职尽责的狱卒,搬个小板凳,抱着他那把比门板还宽的巨剑,坐在他房门口。但凡有只苍蝇飞过,他都要盘问一句:“你是什么人?来干嘛的?”
几天下来,苏澈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,眼下的乌青,比谢若雁的黑眼圈还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这天,车队行至一处名为“望月镇”的小镇。
镇子不大,但因地处交通要道,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,很是繁华。
苏澈的精神,微微一振。
按照计划,他的人,会在这里,以“本地商会会长”的身份与他接触,传递北境的最新消息。
他必须想办法,甩开苏牧这个껌糖。
晚饭时,苏澈特意命人上了一道本地有名的菜肴——“醉香鹅”。鹅肉用陈年花雕酒浸泡,文火慢炖,香气扑鼻。
“安国公,一路辛苦。来,尝尝这道菜,最是解乏。”苏澈亲自给苏牧夹了一大块鹅腿,笑得春风和煦。
苏牧毫不客气,抓起鹅腿就啃,吃得满嘴流油,连声赞叹:“好吃!好吃!这酒味儿,够劲!”
苏-澈的眼底,划过一抹算计。
这醉香鹅里,他让人多加了三倍的烈酒。苏牧这种武人,最是好酒。只要把他灌得七八分醉,自己便能脱身。
果然,几块鹅肉下肚,苏牧的脸就红了起来,眼神也开始有些发飘。
“苏……苏大人,”苏牧打了个酒嗝,“你这人……还挺够意思的。虽然长得娘们唧唧的,但……但心眼不坏。”
“安国公谬赞了。”苏澈微笑着,又给他斟满了一杯酒,“来,你我兄弟,今日,不醉不归。”
“对!不醉不归!”苏牧豪气干云地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然后,他“哐当”一声,一头栽倒在桌子上,鼾声如雷。
苏澈嘴角的笑意,缓缓扩大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起身,正准备走出房门。
一只铁钳般的大手,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苏澈浑身一僵,低头看去,只见本该“烂醉如泥”的苏牧,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桌子底下,正睁着一双虽然通红,却无比清醒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“苏大人,”苏-牧瓮声瓮气地问,“三更半夜,你要去哪啊?”
苏澈的脸色,第一次,变得有些难看。
“我……我有些气闷,想出去走走。”
“哦,气闷啊。”苏牧点了点头,从地上爬了起来,身手矫健,哪有半分醉意。他拍了拍身上的灰,理所当然地说,“我陪你。”
苏澈:“……”
他看着苏牧,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你没醉?”
“醉了啊。”苏牧一脸无辜地揉了揉眼睛,“就是酒量比你好那么一点点。当年在军中,我跟弟兄们喝‘闷倒驴’,都是用盆喝的。你这点花雕酒,给我漱口还差不多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:“皇嫂说了,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。你想出去溜达,可以,我背着你。”
苏澈看着眼前这座几乎要把门框撑满的“铁塔”,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他背着,在望月镇的大街上“溜达”的场景。
他觉得,自己的血压,有点高。
“不必了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“我突然……不气闷了。”
他转身走回床边,和衣躺下,用被子蒙住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