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325
“陛下此言差矣。”苏澈正色道,“恩赏,不等于纵容。如今旗人子弟,多不事生产,坐吃山空,甚至欺压百姓,强占民田。长此以往,民怨沸腾,根基不稳。臣以为,当效仿前朝‘一条鞭法’,清丈田亩,按亩纳税。旗人身份,可减免部分,但绝不可全免。如此,既能充盈国库,又能倒逼那些纨绔子弟,自谋生路。此乃刮骨疗毒之法,虽一时之痛,却能换来长久之安。”
苏靖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正要反驳,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。
“陛……陛下!皇后娘娘来了!”
苏靖和苏澈都是一愣。
这么晚了,她来做什么?
苏靖心里,莫名地,竟生出一丝类似“被妻子抓包”的心虚和慌乱。他站起身,正要迎出去。
苏清欢已经一阵风似的,闯了进来。
她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,发髻上还沾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,看上去有些狼狈。她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靖身上。
“陛下,北境急报!”她将密信,递了过去。
当她的目光,扫到苏靖身旁的苏澈时,她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苏澈也正看着她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,对着她,微微躬身行礼:“臣,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苏靖已经接过了密信,他看到上面陌生的字迹和奇怪的药水痕迹,皱起了眉:“这是什么?”
“秦婉月派人送回来的!陛下,北境总兵,叛国了!”苏清欢的声音,因为急切而带着一丝颤抖。
苏靖大惊,连忙将信凑到灯下,仔细看了起来。
越看,他的脸色越是难看。当他看到“牵机草”三个字时,他的手,猛地攥紧,信纸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这个词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。他想起了那个午后,那个老猎户,还有身边那个扎着羊角辫,一脸好奇的小女孩。
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,秘密。
秦婉月在信里写上这个,就是为了告诉他,这封信,绝对可信!
一股冰冷的寒意,从他的脚底,直冲天灵盖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苏清欢,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愤怒,和一丝……后怕。
如果不是她,如果不是她提拔了秦婉月,如果不是秦婉月机警过人……后果不堪设想!
而他这几日,都在做什么?
他在猜忌她,疏远她,为了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堂弟,将她的一片苦心,弃之如履。
巨大的愧疚和懊悔,瞬间淹没了他。
“来人!”他怒吼道,“传朕旨意!命京畿大营副统领李广,即刻点齐三千铁骑,驰援北境!告诉他,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保住秦才人的安全!”
“传兵部尚书,刑部尚书,大理寺卿,立刻进宫见朕!朕要连夜开会!”
“还有!”他的目光,如刀子一般,扫向了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镇定,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的苏澈。
“苏澈!”
苏澈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刚才说,旗人圈地,当‘刮骨疗毒’。那如今,我大燕的肌体之内,生了叛国的毒疮,又该当如何?”苏靖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苏澈的脸上,没有丝毫慌乱,他抬起头,迎着苏靖的目光,字字铿锵地说道:“陛下,毒疮溃烂,若不割除,必将危及性命!当用雷霆手段,连根拔起!凡涉案者,无论亲疏,无论贵贱,皆当以叛国罪论处,满门抄斩,以儆效尤!”
他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苏-清欢看着他,心中那股不安,越来越强烈。
这个人,太冷静了,也太……正确了。正确得,就像一个完美的,没有感情的,执行命令的机器。
苏靖却被他这番话,激起了满腔的豪情与杀意。
“好!说得好!”他重重一拍桌子,“朕,就是要用雷霆手段!把这些蛀虫,一个个,全都给揪出来!”
他转向苏清欢,目光复杂。他想说句“对不起”,想说句“谢谢你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又说不出口。
最后,他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冰凉的手。
“清欢,这次,又要辛苦你了。”他的声音,沙哑而郑重,“这盘棋,朕之前下错了。现在,我们一起,把它扳回来。”
苏-清-欢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,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,终于落回了原处。
她反手,也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好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但这个字里,包含了所有的谅解,和并肩作战的决心。
站在一旁的苏澈,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,眼底深处,那抹冰冷的精光,一闪而逝。他嘴角的弧度,依旧温和,却透着一股无人能懂的,诡异的寒意。
第29章
##第62章
风雨欲来,暗流涌动
御书房内,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一室的寒意。
苏靖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,那封来自北境的密信被他死死攥在手里,信纸的边缘已然卷曲。底下,兵部尚书、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三位重臣跪在地上,大气也不敢出。整个大殿,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