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322
“谢贵人，”她的声音，压得极低，“你继续查。把所有与‘北上’有关的账目，全都找出来。人手不够，就从内务府调。本宫给你特权，任何人敢阻拦，先斩后奏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谢若雁的心，也跟着沉了下去。她知道，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远比贪腐更可怕的秘密。
送走谢若雁，苏清欢在殿内来回踱步，心绪不宁。
北境粮仓失火，早不烧晚不烧，偏偏在秋收之后，大雪封山之前。如今又查出这样一笔去向不明的巨款。如果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……
那便不是简单的里应外合，而是通敌卖国！
想到这里，她后背一阵发凉。陈家虽然倒了，但他们布下的这张网，显然还有许多大鱼没有落网。
“翠儿。”
“小姐，奴婢在。”
“去，以本宫的名义，给秦才人发一道密令。让她到了北境，除了核查粮仓，还要暗中调查北境总兵帐下，所有将领的底细。特别是……财务往来。”
“是！”翠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，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
另一边，秦婉月的队伍，已经行至半途。
她不愧是将门虎女，赶路、安营、布防，样样井井有条。随行的五十精兵，原先还有些瞧不上这位娇滴滴的才人，几天下来，一个个都变得心服口服。
这日，队伍在一处驿站歇脚。秦婉月正在房中，对着地图研究下一步的路线。
一名士兵在门外禀报：“大人，外面有个自称是您旧识的信使，求见。”
“旧识？”秦婉月皱了皱眉，“带他进来。”
片刻，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被带了进来。他看到秦婉月，立刻单膝跪地：“小人，叩见秦大人！”
秦婉月打量着他，觉得有些眼熟，却想不起来。
“你是？”
“大人忘了？小人是王二狗啊！以前在您家马厩喂马的！您还教过小人两手枪法呢！”那汉子一脸激动。
秦婉月这才想起来，确有其人。她父亲还在时，这王二狗因为偷了马场的草料去卖钱，被她抓了个正着，按规矩要打断一条腿。是她看他家中有个老母，一时心软，罚他干了三个月杂役了事。后来他便离了秦府，不知所踪。
“原来是你。你怎会在此处？”
王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奉上：“大人，小人如今在北境军中，做一名斥候。前些日子，总兵大人命小人回京送信。路过此地，听闻钦差大人是您，便斗胆前来拜见。”
秦婉月接过信，看到上面的火漆印，确实是北境总兵的私印。她心中疑虑稍减，拆开信看了起来。
信是总兵写的，说听闻朝廷派了钦差前来，心中甚慰。又说如今军中粮草紧张，军心浮动，盼她能尽快抵达。信的末尾，还特意提了一句，说如今北境形势复杂，让她万事小心，最好能改走小路，从“盘龙道”绕行，可以提前两天到达大营。
秦婉月看完信，沉吟不语。
“大人，总兵大人也是一片好心。这盘龙道，小人熟。虽然难走些，但确实能省下不少时间。”王二狗在一旁说道。
秦婉月抬头看着他，忽然问道：“王二狗，我记得你家，是在京城南边。你一个南边的人，怎么会跑去北境当兵？”
王二狗的眼神，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嗨，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！京城待不下去了，就想着去边关，说不定还能挣个军功回来！”
秦婉月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她将信收好，对王二狗说：“辛苦你了。你先下去歇息吧。你的提议，我会考虑的。”
“谢大人！”王二狗躬身退下，转身的瞬间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待他走后，秦婉月将那封信，放在烛火上，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。
“来人。”
“大人。”
“去查查这个王二狗。他是什么时候到的驿站，跟什么人接触过。还有，把我们队伍里，京城南边籍贯的士兵，都叫过来。”
副将有些不解，但还是立刻去办了。
半个时辰后，副将回来禀报：“大人，查清楚了。那王二狗是今天一早到的，一直待在驿站后院的马厩里，并未与外人接触。我们队里，南边籍贯的弟兄，有七个。”
秦婉月将那七个士兵叫到面前，挨个盘问。
“你们谁，认识一种叫‘牵机草’的植物？”
士兵们面面相觑，都摇了摇头。
秦婉月心中一定，脸上却不动声色。她挥手让他们退下，然后将那封信，递给了副将。
“你闻闻，这信上，有什么味道？”
副将凑上去闻了闻，疑惑道：“没什么味道啊……就是寻常的墨水味。”
“不对。”秦婉月的声音，冷了下来，“你再仔细闻闻，墨香里，是不是夹着一丝极淡的，类似杏仁的苦味？”
副将又使劲闻了半天，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：“好像……是有一点。大人，这是？”
“这是‘牵机草’的汁液。无色无味，干了之后，只有鼻子极灵的猎犬，或是自幼与草药打交道的人，才能分辨出那一点点苦味。我父亲当年教我，这种草，常被北境的牧民用来做路标。它的汁液，在夜里，会散发出一种只有特定的夜行动物才能闻到的气味。人闻不到，但那些被训练过的‘夜枭鹰’，隔着十里地都能找到。”
副将听得目瞪口呆。
秦婉月将信纸，扔进火盆里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盘龙道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若是在那里设下埋伏，我们这五十人，插翅难飞。”她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后怕，和一丝被激起的怒火。
“那个王二狗，还有这封信，都是假的。他们的目标，是杀了我这个钦差，毁掉陛下的金牌。如此一来，备用粮仓便无人能开启。他们再散播谣言，说朝廷已经放弃了北境。到那时，二十万大军，要么哗变，要么……只能投降。”
好狠毒的计策！环环相扣，一箭双雕！
副将吓得一身冷汗：“大人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要不要立刻抓了那王二狗？”
“不。”秦婉月眼中寒光一闪，“抓了他，就打草惊蛇了。他不过是个传话的卒子。我要的，是下棋的人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目光落在了那条被标记为“盘龙道”的曲折小路上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