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321
他明白了。她不是在谈花，她是在回应他刚才的问题。
她是在告诉他，他们如今的关系，他们共同守护的这个江山，就像这棵海棠树。需要他们放下过去的芥蒂，共同去经营，去照拂。
“共商国是”，不是他的一时任性，而是身为“园丁”的，一份责任。
一股暖流，从心底深处涌起，驱散了连日来的烦躁与阴霾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之前那些纠结与愤怒，是何等的幼稚可笑。
他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看万里河山的战友，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他身后，需要他保护的菟丝花。而她，已经用行动，向他证明了她的资格。
是他自己，一直困在过去，不肯走出来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苏靖重新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鱼肉，放进她的碗里，动作有些僵硬，却是他登基以来，第一次主动为她布菜。
“你这几日也累了，多吃点。脸都瘦尖了。”
苏清欢看着碗里的鱼肉，眼眶微微一热。她低下头，用细不可闻的声音，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王德全和翠儿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：谢天谢地！
这顿饭，后半段的气氛，终于恢复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。虽然话不多，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，却在饭菜的香气中，悄然回笼。
然而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当坤宁宫的暖意逐渐升腾之时，慈宁宫内，却是一片冰天雪地。
“啪！”
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，被狠狠地摔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太后坐在铺着明黄锦垫的罗汉床上，脸色铁青，保养得宜的脸上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。
“好！好一个‘共商国是’！好一个兄友妹恭！”她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下手边，她的心腹嬷嬷，孙嬷嬷，正跪在地上，瑟瑟发抖。
“皇帝这是被那个妖后灌了什么迷魂汤了？居然让她登堂入室，插手前朝政务！祖宗的脸，都让他给丢尽了！”
太后气得浑身发抖。她精心策划的“白玲珑”一计，本想借机离间帝后，顺便安插自己的人手。结果，不仅棋子被废，反而成了那对兄妹感情升温的催化剂！
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，奇耻大辱！
“娘娘息怒，保重凤体啊。”孙嬷嬷颤声劝道，“事已至此，再生气也无济于事。当务之急，是想个法子，把这股势头给压下去。”
“压？怎么压？”太后冷笑，“如今秦家的小蹄子去了北境，谢家的丫头掌了查抄大权，那妖后手里，一文一武，两员大将，翅膀是越来越硬了！再这么下去，这后宫，乃至这前朝，还有哀家说话的地方吗？”
孙嬷嬷眼珠一转，凑上前去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娘娘，硬碰硬，咱们现在占不到便宜。可要是从根子上刨呢？”
“什么根子？”
“祖制，人心。”孙嬷嬷的脸上，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，“皇后干政，乃是牝鸡司晨，自古以来就是大忌。朝中那些老臣，心里早就打鼓了。咱们只需在后面，添一把火。”
“怎么添火？”
“老奴听说，安南王府的小王爷苏澈，前几日回京了。这位小王爷，自幼聪慧，博览群书，在宗室和士林中，都颇有贤名。最重要的是，他为人谦和，不慕权势，对陛下，也是忠心耿耿。”
太后眯起了眼睛，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陛下如今，是被皇后蒙蔽了双眼。若是身边能有个信得过的、又有才学的自家人时时提点，旁敲侧击地跟他说说这‘阴阳失衡，牝鸡司晨’的坏处，日子久了，陛下心里那杆秤，自然会重新摆正。”孙嬷嬷继续道，“而且，这位小王爷，论起辈分，还是陛下的堂弟。由他来说这些话，便是亲人间的规劝，而不是臣子的谏言，陛下更容易听得进去。”
太后脸上的怒气，渐渐被一抹深沉的算计所取代。
“苏澈……”她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，“是个好人选。他母亲安南王妃，当年还受过哀家的恩惠。这孩子，哀家也见过几面，确实是个知礼懂节的好孩子。”
“正是。”孙嬷嬷见太后意动，连忙补充道，“咱们不必让他做什么，只需创造个机会，让陛下‘偶遇’他，让他见识到小王爷的才学。以陛下的爱才之心，定会引为知己。到那时，有些话，不需咱们说，他自己就会说。”
太后缓缓地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她冷声道，“苏清欢，你以为你赢了？哀家就让你看看，什么叫‘人言可畏’，什么叫‘众口铄金’！哀家倒要看看，你和你那好哥哥建起来的‘江山桥’，经不经得起这天下悠悠之口的，千钧重压！”
一场新的风暴，正在慈宁宫的阴影里，悄然酝酿。
##第60章雷霆扫旧蠹，清风拂新人
京城的天，说变就变。
前一日还因北境军报而愁云惨淡，次日便被谢若雁领衔的“查抄风暴”搅得天翻地覆。
三十七家与陈家有染的商号，在一日之内，尽数被封。账房先生、掌柜、东家，全被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带走。一箱箱盖着封条的账本，如流水般被送进宫中，堆满了谢若雁暂居的偏殿。
谢若雁没有辜负苏清欢的期望。她并未被这如山般的账目吓倒，反而像是找到了乐趣的猎人，一头扎了进去。她从宫女识字班里，挑了十几个最聪慧机灵的，组成了一个临时的“审计小队”。
一时间，那间小小的偏殿，成了整个皇宫最繁忙的地方。算盘声噼里啪啦，昼夜不息。
“娘娘，您看这里。”这日午后，谢若雁带着一身墨香，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，来到了坤宁宫。她指着一本刚整理出来的册子，神情中难掩兴奋。
“这是‘恒通记’的暗账。这家米铺，表面上是京城最大的粮商之一，背地里，却是陈家用来洗钱和转移资产的工具。”
苏清欢接过册子，翠儿立刻奉上了一杯提神的参茶。
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“恒通记的账目，有两条线。一条明线，是正常的粮食买卖。一条暗线，则记录着大笔银钱的去向。臣妾顺着这条暗线追查，发现大部分银子，都流向了陈家的私库。但其中有几笔，数额巨大，去向却十分蹊跷。”
谢若雁翻到其中一页，指给苏清欢看。
“您看，三个月前，有一笔五万两的银子，被提走。账目上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‘北上，购马’。可据臣妾所知，我大燕的战马，多从西域购入，北境瓦剌，与我朝素有摩擦，从不与我朝进行大规模的马匹交易。”
苏清欢的眼神，瞬间锐利了起来。
“五万两，北上，购马……”她重复着这几个字，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，渐渐成形。
媚骨毒妃
浮木
2024-07-09 00:00